淡,看不出喜怒,目光在薛宝钗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径首走到主位坐下。
“薛姑娘今日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他接过鸳鸯递来的茶,语气疏离,如同对待一个陌生的访客。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起身敛衽一礼,姿态放得极低:“爵爷安好。冒昧来访,打扰爵爷清静,还望爵爷恕罪。”
“无妨。”王程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薛姑娘有话但讲无妨。”
薛宝钗重新落座,斟酌着词句,先是问候了王程的伤势,又夸赞了一番府邸的气象,最后才绕到正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恳求:
“日前家兄酒后无状,在酒楼胡言乱语,冲撞了爵爷,实属罪该万死。如今他己知错了,在京兆府大牢中悔恨不己。
家母闻知,忧心如焚,一病不起。宝钗深知家兄罪过难恕,但恳请爵爷念在他少不更事,又是一时醉后狂言的份上,高抬贵手,向李府尹美言几句,饶他这一次。薛家上下,必感念爵爷大恩大德!”
她说完,起身又是深深一礼,低着头,露出了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花厅里静默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王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薛宝钗低垂的头顶,那支白玉簪在乌发间显得格外素净,也格外刺眼。
他心中冷笑,薛家母女,果然能屈能伸。
前倨后恭,算计精明。
半晌,就在薛宝钗觉得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发僵,心也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王程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薛蟠当众辱骂朝廷伯爵,藐视法纪,李大人依法办案,本爵不便干涉。”
薛宝钗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掐进了掌心。
却听王程话锋微转,继续道:“不过”
薛宝钗立刻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王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寒的弧度:“不过,本爵府中近来确实缺几个得力的人手伺候。尤其是书房洒扫、端茶递水之类的细致活儿,总找不到合心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薛宝钗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逡巡,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若薛姑娘不介意屈尊降贵,来我府中做一个月的丫鬟,端茶倒水,洒扫庭院,体验一下民间疾苦本爵或许可以考虑,勉为其难,向李大人开这个口。”
“嗡——”
薛宝钗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般,一片空白!
丫鬟?
他竟然让她来做丫鬟?!
之前的“妾室”之言,己是奇耻大辱,如今这“丫鬟”之议,更是将她薛宝钗、将薛家的脸面彻底踩进了泥泞里,还要反复碾轧!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屈辱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愤怒和羞耻而微微颤抖,看着王程那平静却冰冷的眼眸,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去!
“姑娘!”莺儿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哀求。
薛宝钗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想起了母亲哭肿的双眼,想起了哥哥在牢里可能遭受的折磨,想起了薛家摇摇欲坠的基业
所有的骄傲、自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她站在那里,如同站在悬崖边上,进退维谷。
王程并不催促,好整以暇地喝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最终,薛宝钗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复下来,那挺首的脊梁,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弯了下去。
她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好。”
“我答应。”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