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是这份平静与坦然,反而更让将士们心中酸楚难当。
“将军保重!”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声浪,许多汉子眼眶发红,死死咬着牙关。
王程对着众人抱拳一礼,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城下走去。
张成等亲兵狠狠瞪了姚平仲一眼,连忙跟上。
姚平仲看着王程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情绪激动的将士,脸上那伪善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不悦。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试图重新掌握局面:“好了!都回到各自岗位上去!如今本将执掌防务,必当”
后面的话,王程己经听不清了。
他一步步走下城墙,身后的喧嚣与那道沉重的城墙,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回到将军府,刚一进门,压抑了许久的张成终于忍不住,愤愤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爵爷!那姚平仲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还有朝廷这分明是卸磨杀驴!”
府内众人显然早己得知消息,晴雯像一阵风似的从里面冲出来,俏脸气得通红,杏眼圆睁:“爷!他们怎能这样!您拼死拼活守住城池,打退了金兵,他们不说封赏,反倒夺了您的兵权?这是什么道理!”
尤三姐跟在后面,她性子更烈,柳眉倒竖,艳丽的脸上满是寒霜,话语如同刀子般锋利:“定是那些黑了心肝的文官,还有贾家那些小人暗中捣鬼!见不得爷好!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
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忍住,但眼中的煞气却遮掩不住。
史湘云和鸳鸯稍慢一步出来。
史湘云眼中噙着泪水,强忍着没有落下,走到王程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将军,您受委屈了”
她虽不似晴雯、尤三姐那般言辞激烈,但那满腔的愤懑与心疼却溢于言表。
鸳鸯则是满脸忧色,她先是对张成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才看向王程,柔声道:“爷,外面冷,快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事情既然己经如此,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咱们关起门来,日子照旧过。”
王柱儿和他妻子也从厢房出来,王柱儿气得脸色铁青,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粗话:“二弟!这这他娘的太欺负人了!咱们咱们找他们说理去!”
他嫂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只知道连连叹气。
面对群情激愤,王程反倒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史湘云的手背,又看向众人,语气轻松:“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我如今无官一身轻,正好在家好好将养,陪陪你们,岂不自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斗篷递给鸳鸯,自顾自地往厅内走去:“晴雯,去沏壶我常喝的茶来。尤三姐,昨日你说的那道点心不错,晚些再做些。嫂子,晚上炖个汤吧,清淡些便可。”
他这般浑若无事、甚至开始安排起家常琐事的模样,让众人都愣住了。
一腔怒火仿佛撞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晴雯跺了跺脚:“爷!您就一点不生气?”
王程在主位坐下,接过晴雯气鼓鼓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浮沫,抬眼看着她,淡淡道:“生气有何用?咆哮公堂?还是提兵造反?”
他语气平淡,却让晴雯等人瞬间哑口无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王程呷了口茶,目光掠过众人,“更何况,这未必是坏事。正好看看,哪些人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也正好歇一歇。”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眼眸深处,一丝寒光乍现即隐。
他那超乎常理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让熟悉他的鸳鸯、晴雯等人,在愤懑之余,竟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心安和期待——她们的爷,绝不会就此认输。
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