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中,陈遥对这一切洞若观火。
她走在覆着薄霜的石板路上,呼吸着清冽的、夹杂着腊梅初绽香气的空气,心中一片澄明。
曾经的焦虑、挣扎、对未来的不确定,都被这座园林的静谧与那个人赋予的底气缓缓抚平。
她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路,这条路或许少了些野生的、搏杀般的刺激,却更宽广,更平稳,也更能通往她内心深处对“演员”二字的期许。
她推开“雪庐”的门,炉火正旺。案上摊着朝露新送来的一个电影剧本大纲,讲述的是一位民国女学者在战火中守护古籍的故事。
没有喧哗的爱情线,只有沉静的风骨与文化的重量。
她坐下来,拢了拢披肩,开始细细阅读。
窗外,天色将晚,又一场雪似乎正在云层后酝酿。
她的新生活,与新事业,便在这梅雪的清寒与书页的墨香中,从容不迫地,真正开始了。
韩旭偶然听到陈遥与经纪人通话的片段。
那时他正从书房出来,想去“雪庐”寻一卷旧拓,却在廊下听见她温和却不容转圜的声音:“……那些剧本,以后不必给我看了。”
他驻足片刻,雪粒子落在肩头,悄无声息。他没有进去,只是转身沿着回廊慢慢踱开。
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没想到陈遥居然为了自己能够做到这样,因为她的职业特殊,演戏少不了会有亲密动作,虽然能够用借位,替身,可是,难免自己心里会有不舒服。
只不过,为了她们,他从未提过这些事情,陈遥愿意为自己这样做,他很开心。
他从不干涉她们的事。
这是他从很早就定下的原则,或者说,是一种基于现实洞察的智慧。
无论是早年进门、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方芷衡、严小秋,还是性子柔婉却自有主见的白露、许红豆,乃至新进的顾佳、陈遥,他深知她们个个都是有筋骨的女子,强硬的安排只会适得其反。
他能给的,是平台,是底气,是一个安稳的“后方”,至于她们想在这片天地里如何生长,那是她们的翅膀该决定的方向。
对陈遥,亦是如此。
他知道她推掉了许多浮华的邀约,刻意选择了更艰难也或许更寂寞的艺术路径。他没有赞许,也没有劝阻,只是在她于“风荷馆”对着几个厚重剧本大纲凝神思索时,会“恰好”路过,留下一句“若看累了,园子西角的蜡梅这几日开得正好”,或是让管家在夜里为她添一盅温润的冰糖炖梨。他用一种沉默的在场,表达着一种无需言明的支持与珍惜。珍惜她的选择,珍惜她在这份选择里透出的心意。
而女人们的世界,自有其运转的轨道与温度。
最初,正如杨桃所坦诚的,姐妹们时常聚在一起,确有几分“联盟”的意味。家大业大,韩旭又非寻常人物,外界的觊觎与风波从未断绝。姐妹们需要互通声气,彼此照应,守住这个家的宁静,也守住自己在韩旭心中的分量。那时的话题,总绕不开某个突然出现的“妖精”,或是某场需要共同应对的社交场合。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韩旭越来越深居简出,将大部分精力投注在梅园的修缮、古籍的收藏,或是那些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却关乎文化传承的公益项目上,外界的纷扰似乎也随着他社交圈的收缩而变得稀薄。那个为“防御”而生的联盟,其核心悄然发生了转移。
聚会依旧频繁,午后茶会,晚间小酌,或是谁得了一匹好料子,便呼朋引伴一同去相熟的裁缝那里。只是聊天的话题,早已从“外头的妖精”,变成了“里头的生活”。
“芷衡上回说的那个海外并购案,法律层面的风险点最后怎么解决的?”严小秋抿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