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接对话,但无形的磁场却在空中激烈碰撞。
川崎沙希今天將那头青色的长髮用傅鄴上个月送给她的发圈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此刻,她正拿著一本英文语法书,但视线显然没有聚焦在书页上。川崎的坐姿带著她一贯的颯爽,微微向后靠著椅背,一条腿隨意地伸著。忽然,她像是隨意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绕了绕马尾辫的发梢,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枚玉珠发圈,然后目光斜斜地带著一丝挑衅意味瞥向了坐在傅鄴另一侧的雪之下雪乃。
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这是他送的,你没有吧。”
雪之下雪乃则如同精密仪器般端坐著,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开的是川端康成的《雪国》。她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地沉浸在“穿过县界漫长的隧道,便是雪国”的文学世界里。
然而,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翻动书页的指尖,好似打点计时器,带著一种过於刻意的平稳。当川崎的目光扫过来时,雪之下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雪之下合上书,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傅鄴,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打破了活动室內某种微妙的平衡:“副会长,关於《雪国》中岛村这个人物,我有些疑问想请教你。他似乎始终以一种疏离的、近乎虚无的態度看待驹子和叶子,这种消极的『无为』,是否代表了作者某种物哀美学的极致体现?你是如何看待这种情感上的『不作为』的?”
问题拋出的瞬间,傅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
来了,又是这种充满陷阱,需要高度精神集中才能应对的文学討论。雪之下似乎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用她最擅长的智性领域的话题,將他拉入她的节奏,仿佛在无声地强调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
傅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作为中国人对於日本文学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这种带有强烈民族审美特色的“物哀”美学,了解绝对算不上深入。他只能调动自己作为教育学者的知识储备,尝试从更普世的人文主义角度进行解读。於是傅鄴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雪之下会长,我认为,岛村的『不作为』或者说『疏离』,与其说是欣赏『物哀』,不如说是一种对生命热情和责任的逃避。驹子和叶子在他眼中,更像是被纯粹当作一种审美的意向,而非完整的,需要被『人』平等理解和回应的『另一个人』。这种態度,在我看来是带著某种知识分子的傲慢和冷漠。我认为真正的『哀』,应该是对生命无常的深切共情与悲悯,而非冷眼旁观的猫哭耗子一般的『感伤』。这种『感伤』已经近乎於『消费』了。”
傅鄴顿了顿,觉得自己的批判可能过於直接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粗浅的看法。川端康成的文字美感是举世承认,毋庸置疑的。”他为川端康成找补道,生怕一个不慎,又触碰到他所不知道的日本人的敏感之处。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听著,冰蓝色的眼眸中微光流转,似乎在仔细咀嚼他的话。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是在赞同还是保留意见。但这种专注的倾听本身就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將傅鄴笼罩其中。
然而,另一侧的气场显然不容被忽视。
川崎沙希几乎在傅鄴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放下了手中的英文书。她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直接地看向傅鄴,语气乾脆利落,带著她特有的现实关怀:“筑前君,討论那些小说里的悲春伤秋有什么意思。还是说点实际的吧,你这学期放学后,还继续在福满轩打工吗?”
她的话题转换得如此生硬,却又如此符合她的性格,带著一种要將傅鄴从“虚无縹緲”的精神世界拉回“脚踏实地”现实的强势。
傅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嗯,应该还会去。夏日祭成功帮店里把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