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比稳妥的方式將她带回来的肩膀。脚踝处传来隱隱的、被石膏固定住的闷痛,提醒著她那一切的真实性。
“嗯。”
雪之下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认同。这简单的回应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轻易说出口的沉重。
“那个笨蛋”
川崎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骄傲与无奈的情绪,“他今天是把自己当成奥特曼了吗?救完一个又一个,他就不怕不怕累垮自己吗?”
她的眼前闪过傅鄴脱下衣服后,身上那些被山蚊叮咬出的、密密麻麻的红肿包块,想起他背著自己、扛著雪之下时,那沉稳却必然消耗著巨量体力的步伐。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听著,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她想起他把自己扛在肩上时,那虽然极力控制却依然能感受到的、因为承重和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以及他额角渗出的、在阳光下闪烁的细密汗珠。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正確且必须做的事。”雪之下的声音很轻,像是对川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这种“本能”,恰恰是他最动人,也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地方。
“正確?必须?”
川崎沙希像是被这个词触动了某根神经,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激动,“是!他是救了叶山,救了那个走丟的小鬼,也救了你和我!可是谁又来救他呢?谁想过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累?会不会受伤?”
雪之下想起他被自己撞倒后那痛苦的闷哼和呕吐,川崎想起他在黑夜山林中独自搜寻时可能面临的未知危险。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我们都欠他一条命。”川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雪之下,你承认吗?”
布帘另一侧,雪之下雪乃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弱的阴影。
她怎么会不承认?
从山坡上滚落、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到被他坚实的身体承接住的那一刻,那种从地狱到人间的剧烈转换,早已將这份恩情刻入了骨髓。
“是。”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这份认知,沉重而清晰。
承认这份恩情,也意味著承认了那个施予恩情的人,在她们心中那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分量。
话题,终於无可避免地滑向了那个她们心照不宣、却始终避而不谈的核心。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终於,川崎沙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有些吃力地移动了一下身体,面向那道浅蓝色的布帘。儘管对方看不见,但她需要一种仪式感。
“雪之下,”她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著一种异常的清晰和坚定,穿透了薄薄的帘幕,“有件事,我觉得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雪之下雪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冰蓝色的眼眸倏然睁开,望向帘子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冰锥。
川崎沙希没有给她打断的机会,径直说了下去,语气坦荡得近乎放肆:
“我喜欢筑前君。不是普通的好感,也不是因为今天他救了我才產生的感激。是很早以前,或许比意识到还要早的时候,就开始了的,那种想要和他在一起、看到他和別的女生亲近会心里不舒服、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心跳加速的喜欢。”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
“我,川崎沙希,喜欢筑前文弘。我绝对不会放弃他。”
宣誓般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静謐的医务室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