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眯眼造成的“死鱼眼”感减轻了不少,看上去顺眼多了。傅鄴会时不时“路过”他的座位,隨口聊几句对课堂內容的看法,或者分享一点看似无意、实则经过筛选的趣闻。他不会刻意热络,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但每次接触,都会传递一点积极的、非批判性的信號。
“比企谷,你觉得刚才老师讲的那个社会现象,背后的成因真的那么简单吗?”
“这本轻小说插图不错,不过剧情有点套路化了。” “今天便当里的玉子烧有点咸了。”
这种平淡的、不涉及隱私的交流,让比企谷逐渐放鬆。他虽然依旧话少,但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甚至提出一点自己尖锐却独特的见解。傅鄴则会认真地倾听,然后给出中肯的评价。一来二去,比企谷八幡似乎也勉强默认了“筑前文弘”这个与他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朋友”的存在。儘管这个“朋友”的关心方式,总让他觉得有点像嗯,社区里那种过分热心的志愿者阿姨。
学校的生活,傅鄴尚能凭藉超龄的智商和情商勉强应对。真正的挑战,来自“家”里。
他没有丝毫筑前文弘的记忆。每天晚上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面对筑前夫妇试图用“回忆”唤醒亲情的努力,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文弘,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带你去门司港吃烤咖喱吗?你当时吃得满嘴都是!”
“你国中时最喜欢的动漫是不是《轻音少女》?还买了秋山澪的抱枕呢!”
傅鄴只能硬著头皮,挤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含糊地应和:“嗯…有点印象。”“啊,那个啊…”为了不穿帮,他私下里拼命恶补福冈县和北九州市的风土人情,以及2012年前流行的动漫游戏。他甚至勉强学会了几句语调古怪的福冈方言,比如表示肯定的“ばり”(bari)和感嘆词“たい”(tai),但在实际使用时,那標准语混杂方言的彆扭感,常常让筑前夫妇眼神一黯,觉得儿子虽然“正常”了,却依然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在別人家演戏,真是太累了”每晚回到房间,傅鄴都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时刻,是晚上去附近的中餐馆“福满轩”打工的时间。这是他穿越后唯一主动为自己爭取的“避难所”。老板是个和善的日本大叔,因为店里缺人手,看傅鄴手脚麻利、谈吐得体,便录用了他。
儘管“福满轩”的菜品为了迎合日本人口味经过了改良,但一走进后厨,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酱油、醋和爆炒香气的味道,听到炒勺与铁锅碰撞的鏗鏘声,傅鄴就觉得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下来。这里的气味和声音,是他与故乡最脆弱的连接。
他的工作是洗菜、备料和简单的帮厨。作为报酬之一,他可以用店里的食材自己做员工餐,只需付一半成本价。这成了傅鄴每天最大的期待。
这天晚上,忙过高峰期后,傅鄴麻利地切好五花肉、青蒜苗,准备好豆瓣酱、豆豉。热锅凉油,下肉片煸炒出油,放入料头爆香,再加入灵魂的豆瓣酱炒出红油,最后放入青蒜苗快速翻炒,淋入少许酱油和糖调味。一道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就出锅了。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將油汪汪、香喷喷的回锅肉连汤汁一起浇在饭上。
坐在餐馆后门的小凳子上,傅鄴捧著这碗自己做的回锅肉盖饭,满足地扒了一大口。五花肉的焦香、豆瓣酱的醇厚咸香、青蒜苗的辛辣清爽,混合著米饭的热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这熟悉的味道,几乎让他热泪盈眶。
“这才是人吃的饭!”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在心里痛斥,“天天味增汤、臭纳豆、醃咸鱼、淡出鸟来的煮物那叫什么日子?比牢饭的油水都少!”
对日式饮食的厌烦,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无比思念故乡的味道:烟臺街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