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的镇北将军顾北渊。
顾北渊刚穿戴整齐,正系着护腕,闻声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素来不喜喧哗,他正要唤人来问,就见青黛脚步匆匆地自院外而来,在书房外恭敬行礼,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
“将军,扰您清静了。夫人……夫人她身子不适得厉害。”
顾北渊系护腕的动作一顿,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但很快掩去。“何时的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多少关切。
“回将军,”青黛垂首,语速稍快,“夫人昨日夜里才从庄子上回来,许是路上劳累,受了些风寒。今儿个天还没亮,就……就开始难受,咳嗽不止,奴婢们不敢怠慢,已经赶紧去请大夫了。”
顾北渊沉吟片刻。他对这位名义上的夫人并无多少感情,联姻本就是圣意与家族利益的结合。但既然人在他府上,表面功夫总要做足。“去看看。”他言简意赅,迈步便朝着锦瑟院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比平日稍快了几分。
刚一踏入锦瑟院的正房门,一股混合着药草和淡淡血腥气的压抑氛围便扑面而来。内室方向,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声音嘶哑无力,听得人揪心。
顾北渊眉头皱得更紧,大步走入内室。
只见床榻之上,纱幔半垂,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着,正用手帕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声不住地颤抖。地上跪着两个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似乎是刚刚咳出的、带着点点猩红的痰盂。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味更加浓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指搭在从纱幔后伸出的、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上,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见到顾北渊进来,屋内众人连忙行礼。老大夫也起身,对着顾北渊拱了拱手。
“大夫,夫人情况如何?”顾北渊目光扫过床榻,声音冷硬地问道。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摇头叹息:“回将军,夫人此乃旧疾,本就体虚气弱,根基不稳。此番外出巡察庄子,舟车劳顿,加之……似是思虑过重,忧心成疾,以致外邪入体,引发了咳疾。脉象浮紧细弱,需得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劳力,亦不宜再见风受寒,否则……恐成沉疴啊。”
“思虑过重?”顾北渊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投向床榻。他这位夫人,深居简出,除了管理一下自己的嫁妆庄子,还能有何思虑?莫非是……因他常年在外,冷落了她?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抛诸脑后。儿女情长,本非他所长,亦非他所愿。
“既如此,便依大夫所言,好生用药静养。”顾北渊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如同在部署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军务。
“是,老夫这就开方。”老大夫躬身应下,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开始书写药方,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恰在此时,紫苏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那浓重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散开来,霸道地盖过了室内原有的淡雅熏香,仿佛将这“病气”也实质化了。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到床边,隔着纱幔,轻声细语地唤道:“夫人,药好了,您趁热用一些吧,喝了身子会舒坦些。”
纱幔内适时地传来几声压抑的、带着颤抖的虚弱咳嗽,听得人心头发紧。随后,是沈清玄刻意伪装的、气若游丝的女声,断断续续,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有……有劳了。”
青黛与紫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立刻上前。青黛动作极轻地将纱幔撩开一角,伸手探入,小心翼翼地扶起榻上之人,让他能依靠在自己身上。紫苏则用白玉汤匙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先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谨慎地递到那苍白的唇边。
整个过程,顾北渊只是负手立于几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