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顺着箭矢残留的混沌气息追踪了三日,最终在一条河谷的拐弯处失去了黑衣人的踪迹。那道身影就像被大地吞没了一般,连一丝脚印和气息都没有留下。他蹲在河岸的石滩上,看着脚下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卵石,不再试图寻找线索,目光转向河谷下游。隔着河水,他看到了炊烟。
河谷的下游依山傍水处有一座村庄,约百余户人家的规模,灰色的屋顶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显出几分宁静的错觉。但墨尘很快注意到异样:炊烟太稀薄了,稀到不像一个活着的村庄该有的烟火气,更像几根被勉强点燃的草绳在垂死挣扎。河面上没有人影,没有洗衣的妇人,没有嬉水的孩童。
林清瑶站在墨尘身边,她的目光越过河水落在村庄的轮廓上,声音带着极淡的不安:“这村子里的人,全都活着。”
她说的是“活着”,但墨尘明白她的意思。她的银针经过特殊淬炼,能够感知生灵的气息浓度。此刻她的针囊中传来那种微弱而密集的震颤,如同数百只心脏同时在她腰间跳动——密集到让人发麻。那些心跳带着一种黏稠的同频节奏,不像是人类正常跳动的节律。
沈玉郎已经将剑从鞘中拔出了半截:“被混沌侵蚀的人?”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目望向村庄深处。暮色中,村庄的街巷间有人影走动,步伐缓慢却一致,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的行动。那些人影的轮廓在光线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弧度,肩胛、脊背、颅顶,如同正在融化又凝固的蜡像。他的掌心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些气息比混沌兽温和得多,却更深地扎根于血脉之中。这些人还没有兽化到失去理智的程度,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在混沌的侵蚀下慢慢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他们走到村口时,墨尘明白了为什么炊烟如此稀薄。
村口的第一间茅屋前,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正蹲在地上,面前架着一口铁锅,锅下的柴火已经燃尽,只剩一缕细弱的灰烟。老者手中握着一把野菜,正反复搓揉着那些叶片,动作机械得近乎僵硬。他没有抬头看墨尘,也没有对陌生人的出现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脖子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灰色鳞片状纹路,从衣领下方一直延伸到脸颊边缘。他的眼珠混浊,瞳孔涣散,如同一层石灰膜覆盖在眼球表面。墨尘走近他时,他仍然保持同一个动作,仿佛全部意识都被消耗在那个反复搓揉的动作上。
一条土狗伏在茅屋檐下,半睁着眼睛,呼吸微弱。它看到墨尘时耳朵动了动,但身体没有动,肚腹上有一道半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同样是那种灰色鳞片。
墨尘蹲下来,看向老者的脸,放缓了声音:“老人家。”
老者没有理他。他的手指仍然在重复搓揉的动作,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某个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字眼。墨尘侧耳倾听,终于听清了他反复念叨的那个音节:“饿……饿……”
他的手指搓揉着菜叶,却没有送入嘴中。这是一种完全被侵蚀后的行为残留,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仍然在重复着最后一个动作指令。墨尘的心沉了下去。
林清瑶在他身后问:“他还有救吗?”
墨尘将手伸向老者的手腕。他的手指刚刚触及老者的皮肤,老者忽地静止下来。所有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停了,那个重复搓揉的姿势僵在半空。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向墨尘,瞳孔深处忽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返照。那丝光非常短暂,短暂到险些被暮色吞没。但墨尘看见了,它带着一种属于人类意识存续时才有的明澈光彩。老者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不再只是“饿”,而是断断续续的、混着混沌嗫音的四个字:“杀……了……我……”
墨尘的手指停在半空。这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样钉入他的胸口。他沉默了片刻,问:“你的家人呢?”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