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眉:“哎!那个谁!怎么了?不舒服?”
程野毫无反应。他的整个世界都缩小了,只剩下对面那扇窗户,和那个在无声颤抖的身影。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边界,所有的理性告诫,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他只想穿过这该死的距离!只想冲到那扇窗前!
他能做什么?
这个冰冷的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他刚刚升起的、徒劳的冲动。
他能做什么?
冲过去,再次惊吓到她?让她再次尖叫“脏”?
还是隔着窗户,徒劳地看着她颤抖?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混合着尖锐的痛苦,瞬间将他贯穿!他抓着窗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护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警惕和不耐:“跟你说话呢!怎么回事?不能适应就回病房去!”
程野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近乎疯狂的绝望和痛苦,吓得护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那边…”程野的声音嘶哑破裂,伸手指着对面那扇窗户,手指颤抖得厉害,“…她…她疼…她在疼…”
护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了然和麻烦的表情。“哦,你说那个截肢的小姑娘啊?”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幻肢痛嘛,没办法的事。医生都在处理了。你看也没用,赶紧做你的康复!”
看也没用。
一句话,像最终的判决。
程野眼中的那点疯狂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抓着窗框的手,手指在金属上留下几道湿冷的汗痕。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像个被抽掉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回那台滑轮器械前,坐下。机械地伸出手,握住拉绳,开始再一次…又一次…地拉动。
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更加麻木。他的目光不再低垂,而是直直地看向前方康复室空无一物的白墙。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一个短暂而残酷的幻觉。
护工嘀咕了几句,走开了。
康复室里,只剩下器械滑轮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其他病人沉重的呼吸声。
程野的内心,却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海啸。那片被他强行用数据和记录压抑下去的、名为“许瞳”的海洋,因为这惊鸿一瞥,再次汹涌咆哮起来!
他看到了!
她那么瘦!那么苍白!那么安静地…承受着那该死的痛苦!
而他!却坐在这里!拉着这该死的滑轮!试图“康复”?
“呃…”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他猛地加大力道,疯狂地拉扯着绳索!仿佛想通过这徒劳的体力消耗,来宣泄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伤口被剧烈拉扯,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不管不顾!汗水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直到护工再次走过来,严厉地制止了他:“让你活动,不是让你自残!停下!回病房去!”
程野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喘着粗气,汗水迷住了眼睛。他缓缓地松开手,绳索弹了回去,发出空洞的声响。
他没有看护工,也没有再看窗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像个被赦免的囚犯,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了康复室。
走廊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更加冰冷。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同敲打着无形的丧钟。
回到那间熟悉的、充斥着消毒水和孤独气息的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面隔墙前。这一次,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试图去倾听。而是直接走到床头柜前,一把抓起了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和笔。
他疯狂地翻动着纸页,直到空白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