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情绪冲击后,奇迹般地开始消退,留下一种冰冷的、彻骨的虚脱和麻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窗外的天空透出一种死鱼肚般的灰白色。天快亮了。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护士白天留下的、他没有吃的药片,和那个空了的、被他用来浇伤口的水杯。
还有…那部灰色的呼叫器。
他盯着呼叫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过去。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抓住了那个冰冷的塑料外壳。他的指尖,在那个红色的、微微凸起的呼叫按钮上,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摩挲着。
按下它,会有人来。
来给他换药?来给他打针?来把他彻底隔离?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面冰冷的墙壁。
墙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她睡着了。被药物强制带离了痛苦。暂时地。
一个念头,像一个冰冷的、蠕动的寄生虫,缓缓地从他彻底绝望的废墟般的脑海里钻了出来。
如果这连接…这痛苦的联系…必须存在…
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惊扰和玷污…
如果遗忘是她的保护壳,而他是唯一能刺穿那层壳的…脏东西…
他的手指,缓缓地、用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呼叫按钮。
“嘀——”
一声极其短暂、轻微的电子音。呼叫器上的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他松开了手,瘫软在地,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等待着。
等待着被宣判。
等待着被彻底隔绝。
或者…等待着某种他不敢奢望的…了结。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朝着他的病房而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