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塑床垫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护士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检查他洇透鲜血的右手绷带和受伤的左手,眉头紧紧皱起。
“伤口全崩开了!必须重新处理!”护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疲惫的无奈,“注射镇静剂!快!”
冰冷的针尖再次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迅速注入血管!
那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麻木感再次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淹没了四肢百骸,也强行冻结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疯狂的挣扎!程野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赤红的眼睛里,翻腾的惊涛骇浪一点点被强行凝固、冻结,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死寂的茫然。只有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抽搐着。
护士动作麻利地解开他右手上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绷带。露出的伤口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翻卷的皮肉边缘被撕裂得更加严重,深可见骨的裂口深处,惨白的骨膜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新鲜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混合着褐色的奶茶污渍,在掌心形成一小汪粘稠的、暗红与褐色交织的污浊液体。那几粒灰白色的石膏碎屑,早已被汹涌的鲜血冲刷得无影无踪。
护士迅速进行止血、清创、重新缝合、包扎。动作专业而迅速。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但在药物的作用下,那痛楚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程野瘫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钉在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意识在药物的拖拽下不断下沉,沉向一片浓稠的、冰冷的黑暗。但那规律的、冰冷的“嘀……嘀……”声,却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层层黑暗,持续不断地、固执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嘀……嘀……嘀……”
是她的心跳。
还是……他的丧钟?
他不知道。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奶茶杯!
那个沾满污渍、扭曲变形的奶茶杯!
他把它……扔在icu门口了!
那个念头带着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他猛地挣扎着!试图从药物的麻痹中挣脱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
“按住他!”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护工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了他微微抽搐的身体。
程野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在药物的强大作用下,彻底失去了意识。眼睛缓缓闭上。只有眼睫毛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着。
黑暗。浓稠的、冰冷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浓稠的黑暗中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程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不清,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惨白的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微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更加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还是那间留观病房。
他微微侧过头。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鳞次栉比的、模糊不清的建筑物轮廓上。没有阳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嘀……嘀……嘀……”
那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依旧清晰地从走廊方向传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持续不断地锉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她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却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动弹不得!只有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轻微地、无力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