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尽,车棚彻底昏暗下来。
他才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齿轮重新艰难咬合般,抬起了头。脖子上传来的僵硬酸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刺目的红。只剩下空旷、冰冷、布满铁锈和腐朽气息的车棚。鼻腔里还残留着红药水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泥土灰尘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自己的旧单车旁。那条打着石膏的手臂像是额外的累赘,坠得肩膀发酸发麻。他没有伸手去开锁,也没有跨上车子。那只右手,那只刚刚失控砸在石膏上的右手,再一次抬起。
指甲抠进石膏与皮肤缝隙里那肮脏的、带着汗味的布料边缘。一股说不清是愤怒、屈辱、混乱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混合成巨大的冲动,猛烈撞击着他的胸腔!
撕了它!
这个念头如同野兽的咆哮,压倒一切!
撕掉这碍事的、耻辱的、囚禁他的壳!连同整个倒霉暑假的憋闷、被当众斥责的难堪、那个刺眼的100分、那张写满嘲讽的便利贴、那句“骨折线先于智商长好”的毒舌、被强行暴露的碘伏游戏手柄……通通撕碎!
他手指深抠进去,找到那粗糙的缝隙边缘。
用力!
再用力!
裹在最外层的、用来固定石膏板的半透明医用网状绷带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被强行撕裂!一大片缠绕的纤维碎屑被扯开!露出了下面更硬、更本体的、如同厚重石灰板的纯白色石膏硬壳!
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车棚里格外刺耳。一些更细小的白色粉末扑簌簌落下。
程野眼中没有半分停顿,喘着粗气,手指换了位置,像一头红了眼的斗牛,用指甲抠、用指关节顶、用唯一能动的手臂肌肉扭曲发力!
闷响。
不是断裂。
是指关节用力过猛,撞击在坚硬的石膏面上发出骨头摩擦硬物的钝响。剧痛顺着指骨蔓延开。
石膏!真硬!像块石头!
一丝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如同墨水滴入死水,在那片灼烧的痛苦和毁灭的冲动中晕染开一丝涟漪——是昨天在黑暗中,自己也是这么撕开的?轻而易举?当时似乎……不觉得疼?只想着把里面的东西给她看?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极其短暂地扎了他一下。
这短暂的迷惑立刻被更大的怒火吞没。不是它硬!是自己现在不够狠!
“操!”一声低沉的、压抑了所有愤懑的怒吼从他齿缝里挤出来,混杂着粗重的喘息。程野猛地收回那只疼得发麻的右手,眼神凶狠地扫过车棚角落一根支撑铁皮顶棚的、锈迹斑斑的空心铁管!像发现新大陆的狂徒,几步冲过去,左手笨拙地稳住自己的身体,右手抓住那根冰冷、粗糙、布满红褐色锈屑的金属管!
管壁冰凉硌手,带着铁锈特有的腥甜土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积蓄最后一丝毁灭的力量。
高高扬起!
狠狠抡下!
裹挟着全身的力气和胸腔里无处发泄的憋闷——
砸!!!
那截粗笨的石膏左臂,被当成了泄愤的祭品!
哐啷——!!!!
一声巨大到震耳的、仿佛山石崩裂的恐怖撞击声在狭小的车棚里骤然爆开!
金属重击硬物的轰鸣!
坚固的石灰质石膏在这样蛮横的、纯粹的物理力量下瞬间爆裂!如同被巨石击中的劣质瓷器,无数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硬块和更细微的粉末猛然炸开!在车棚暗淡的光线下腾起一片白色的、呛人的浓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程野的手臂剧震!虎口崩裂般的疼痛传来!但那块压在心头、如同耻辱枷锁般的硬物……终于……碎了!
破碎的石膏残骸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摔打声,又弹跳了几下,四分五裂地滚落开去。
粉尘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