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並没有被苏振国的怒气打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动作从容得像是在结束一场无关紧要的商务谈判。
“而且,结论,是由警方来下的。”
林凡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亲生父亲,语气冷硬如铁:“既然那个人还没抓到,我不会下任何结论。同样,也希望您別下。”
餐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
林凡那句“人被逼到绝境是没有底线的”,像是一颗迟爆的哑雷,虽然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却在苏振国心里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苏振国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维护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想说苏家的教育出不了罪犯。
但话到嘴边,看著林凡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
“嗡——嗡——”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僵局。
林凡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原本冷硬如铁、甚至带著几分讥誚的面部线条,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那种变化太快,也太明显。
就像是覆盖在冰川上的积雪,遇到了暖阳,瞬间消融。
林凡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爸,怎么了?”
“哐当。”
苏振国手里的紫砂杯盖,失手滑落,重重地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虎口,但他毫无察觉。
他整个人僵坐在太师椅上,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林凡的侧脸。
那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苏振国的耳膜,顺著神经一路钻进了心里,搅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自从认亲以来,林凡叫过他“苏董”,叫过他“您”,甚至在公开场合客气地称呼过“苏老先生”。
唯独,没有喊过一声“爸”。
苏振国一直以为,是因为林凡刚回来,心里有气,还需要时间適应,称呼迟早会改过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林凡不是不会喊,也不是喊不出口。
他只是,不想喊给自己听。
电话那头,林凡的养父林斌,声音有些焦急:“子枫那边怎么样了?我这一闭眼,就梦见孩子满身是血警察那边有信儿了吗?”
林凡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但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爸,您別瞎想。我昨天还跟负责案子的张队通过电话,警方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正在排查嫌疑人的落脚点。”
“真的?”老人將信將疑。
“真的。相信警察,现在技术发达,那人跑不掉的。子枫现在恢復得很好,马上就能出院了。”
老人在那边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
林凡耐心地安慰了几句。 电话掛断。
屏幕熄灭的那一刻,林凡脸上那种如春雪消融般的柔和,也隨之消失殆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昂贵的红木太师椅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滯。
但餐厅里的气压,却因为这短短两分钟的通话,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苏振国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那只被磕破了盖子的紫砂杯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茶水顺著裂纹渗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滩深褐色的水渍。
老人的目光死死盯著林凡的口袋,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嫉妒、失落、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那是你养父?”
苏振国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审视,却掩不住底气上的那一丝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