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苏晚被关在那个狭小的石室里。
纸人每日会来三次,送来食物和水。食物是冰冷的、看不出原貌的糊状物,散发着霉味;水是浑浊的,带着土腥气。苏晚强迫自己吃下去,因为她需要体力。
第三天傍晚,她吃完那令人作呕的“晚餐”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轻轻哼起一首歌。
不是这个世界的歌,是她原来世界的童谣。旋律简单,歌词温暖,关于阳光、草地和母亲的手。
她唱得很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在这死寂的幽冥殿里,任何一点声音都格外清晰。
哼到第二遍时,石室的门突然开了。
冥夜站在门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色长袍,纯黑色的眼睛在幽绿烛光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苏晚。
苏晚停下哼唱,与他对视。
“那是什么?”良久,冥夜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一首歌。”苏晚说,“我母亲小时候唱给我听的。”
“歌”冥夜重复这个字,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活人的娱乐?”
“不只是娱乐。”苏晚说,“歌里有很多东西。记忆,情感,希望还有温暖。”
“温暖。”冥夜走进石室,他的身形高大,几乎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活人总是执着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们用声音、用画面、用触碰来制造‘温暖’的幻觉,却不知道那只是肉体感官的欺骗。”
他走到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你现在感到的‘冷’,也只是你肉体的神经在传递信号。如果你没有这具身体,你就不会冷,也不会渴望温暖。”
苏晚仰头看着他:“那您呢?您有感觉吗?会冷吗?会寂寞吗?”
冥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他纯黑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瞬。
“我不需要那些。”他冷冷地说,“我是鬼王,统御幽冥。我拥有永恒的时间和无尽的力量。那些活人脆弱的情感,对我毫无意义。”
“可您曾经也是活人。”苏晚轻声说,“千年前,您也有过肉体,有过心跳,有过爱过的人。”
石室内的温度骤降。
这次不是错觉。
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苏晚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冥夜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某种情绪——是愤怒,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没有人告诉我。”苏晚平静地说,“但如果您真的对活人的一切毫无感觉,就不会在意‘曾经’,也不会因为背叛而憎恨千年。”
她顿了顿:“恨,也是一种情感。很强烈的情感。”
冥夜死死盯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苏晚以为他会杀了她。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雾气,那是幽冥之力,足以让活人瞬间魂飞魄散。
但最终,他放下了手。
“你很聪明。”他说,“也很愚蠢。聪明到能看透一些事,愚蠢到敢在我面前说出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你这么想体验‘温暖’,那就让你体验一下,幽冥殿真正的样子。”
他抬手一挥,石室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
不,不是透明。
是消失了。
苏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周围是翻滚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那是游荡的亡魂,它们无声地嘶吼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脚下是血红色的土地,泥土松软粘腻,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远处有暗红色的河流在流淌,河面上漂浮着白骨和残破的魂魄。
天空是永恒的黑暗,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只有偶尔划过的、幽绿色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