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阿谨周围,仰着头,深陷的眼窝“注视”着他。
阿谨停止发声,改用语言:“……想离开这里吗?”
夜哭郎们没有立刻回答。它们互相看看,喉咙里发出犹豫的咕噜声。
一只体型较大的夜哭郎——它的“藏品”是一顶褪色的警帽——向前滑了一步:“……外面……怕。”
“怕什么?”阿谨问。
“……怕……伤害。”警帽夜哭郎说,“……上次出去……咬了人。不是……想咬。是……饿。控制不住。”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
其他的夜哭郎低下头,发出赞同的呜咽。
“……我们……是怪物。”小七小声说,“……怪物……不能出去。”
阿谨蹲下身,和它们平视:“你们不是怪物。”
他指着警帽夜哭郎:“你以前是警察,对吗?你的帽子上有编号。”
警帽夜哭郎愣了一下,抬起爪子,碰了碰头上的帽子。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是。”它说,“……我……抓坏人。”
“你记得。”阿谨说,“那你就是警察,不是怪物。”
他又看向小七:“你喜欢粉色的发卡,喜欢妹妹。你是姐姐,不是怪物。”
他环视所有的夜哭郎:“你们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哪怕只是一个字?”
沉默。
然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林。”
说话的是一只蜷缩在破旧书包旁的夜哭郎,它很瘦,几乎只剩骨架。
“……我姓林。”它重复道,“……爸爸……叫我……小林。”
接着是第二个声音:“……吴。”
“……赵。”
“……陈。”
一个一个,声音从洞穴的各个角落响起。有的清晰,有的含糊,但都是真实的、属于人类的姓氏。
阿谨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他说,“你们还记得。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那你们就是人,只是……身体生病了。”
“生病……能好吗?”小七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阿谨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病毒造成的变异是不可逆的。扭曲的骨骼,变形的器官,退化的感官……这些都是无法治愈的“病”。
但苏晚开口了。
“也许身体好不了。”她说,“但心可以。”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她。
苏晚走到阿谨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只要你们还知道自己是谁,只要你们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伤害别人……你们的心,就是健康的人心。”
她看向警帽夜哭郎:“你会因为咬了人而自责,这说明你的良心还在。”
她看向小七:“你保护妹妹的发卡,这说明你的爱还在。”
她环视所有的夜哭郎:“只要这些还在,你们就不是怪物。”
洞穴里一片寂静。
只有水潭深处细微的水滴声,咚,咚,咚,像缓慢的心跳。
然后,警帽夜哭郎第一个动了。
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挺直了身体——那个动作对它的骨骼结构来说很痛苦,但它做到了。它用变形的爪子,正了正头上的警帽。
“……我要……出去。”它说,“……继续……抓坏人。”
小七也站起来,把粉色发卡小心地叼在嘴里:“……我要……找妹妹。”
“……我要……回家。”小林说。
“……我要……看妈妈。”另一个声音说。
一个接一个,夜哭郎们站了起来。它们挺直身体,站得歪歪扭扭,摇摇晃晃,但都在努力站成“人”的样子。
阿谨看着它们,眼睛又湿润了。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
是希望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