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那根乌木簪上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揽月亭依旧孤灯明月。凤临渊依旧临水而立,玄色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色。但苏晚敏锐地察觉到,今夜他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比上次更加凝实、更加活跃,如同即将满溢的毒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安。而他本人的状态,也更加糟糕。虽然依旧背脊挺直,但苏晚能从他微微紧绷的肩膀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一种强行压抑的、濒临爆发的痛苦与烦躁。
“来了。”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臣妾参见陛下。”苏晚依礼跪拜。
“起来。”凤临渊的声音带着不耐,“近前,告诉朕,今夜如何?”
苏晚起身,走近。那浓郁的阴寒感让她几乎想打冷战,她运转心法,勉强抵御。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首,仿佛在仔细感受,片刻后才轻声道:“回陛下,今夜……臣妾心口的窒闷之感,似乎……比上月更重了些。四周的寒意,也……更甚。这月光,”她抬眸看了一眼亭外的圆月,眉头轻蹙,“看着竟有些……刺眼。”
她的描述更加具体,也将自己的“不适”程度与上次做了对比,隐晦地指出了“阴寒”的加重。
凤临渊猛地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赤红,那墨色瞳仁中的幽暗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苏晚,像是要从她脸上确认什么。
“更重了……更甚了……”他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嘲,“你说得对……它一直在……一直在变重……”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和那阴冷的恶意几乎让苏晚窒息,“告诉朕!除了冷,除了闷,你还感觉到了什么?!它到底是什么?!” 最后的问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充满了被长久折磨后的崩溃与一丝疯狂的求助。
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阴冷能量因凤临渊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疯狂涌动,甚至显化出淡淡的、扭曲的灰黑色虚影,缠绕在他身周,发出无声的尖啸。
苏晚的心脏狂跳,面对几乎失控的凤临渊和那躁动的能量,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目光清正地迎上凤临渊那双濒临疯狂的眼睛,没有退缩,也没有被吓倒。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他,而是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陛下,臣妾不知它是什么。臣妾只知,当臣妾感到这阴寒窒闷时,心中便会想起陛下独自站在此处的身影……想起陛下眼中的……疲惫。”她刻意避开了“痛苦”这个可能刺激他的词,用了“疲惫”,“臣妾斗胆揣测,这令人不适的气息,或许……与陛下心中无法排解的沉疴有关。郁结越深,则此气越重。”
她再次将矛头指向“郁结”、“沉疴”,这是凤临渊能够理解、甚至潜意识里可能认同的“病因”。同时,她的话语中,悄然融入了那一丝从乌木簪中散发的、极其微弱的“安抚”意念,如同投入狂暴岩浆中的一滴清露,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
凤临渊的呼吸猛地一滞。狂暴的情绪和那涌动的能量似乎被这平静的话语和那丝难以言喻的微凉触感,稍稍阻滞了一瞬。他眼中的疯狂火焰摇曳了一下,出现了一丝短暂的迷茫。
“沉疴……”他低语,目光从苏晚脸上移开,再次投向黑暗的湖面,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丝,“是啊……沉疴……无药可医的沉疴……”
亭中令人窒息的气氛,随着他情绪的稍稍回落和能量的暂缓翻涌,缓和了那么一丁点。
苏晚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又险险地渡过一关。她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陪立在侧,如同一个沉默的、却能“感知”到风雨的陪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