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商队和汉人商贩因定价争执,新设的“市令”(市场管理员)召集双方,参考成本、运费、合理利润,公示公平价格,双方皆服。
每个故事后都附有简短的“评点”,分析其中体现的北境制度精神:公平、务实、创新、融合。
沈万三读完,长叹一声。他对侍立的儿子说:“你看这篇《税吏清明记》。北境商人纳税,税吏当面核算,开出三联税票,商人、税吏、官府各执一联,事后可查。若有贪污,举报者可得赃款一半……”
“咱们江南呢?”他冷笑,“税吏上门,说多少就是多少,不给?明日就找你麻烦。给的少了,他说你偷税;给的多了,他私吞大半。一年辛苦,三成交朝廷,两成交税吏,自己剩五成还得打点各路神仙。”
儿子沈荣低声说:“父亲,这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七八成真。”沈万三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正式印刷的册子——封面是普通的《农桑辑要》,但翻开内页,却是《北境税制考》,“这是北境通过海路秘密送来的。我核对过,里面的数据、案例,和我们掌握的情报吻合。”
他走到窗前,看着园中的荷塘:“这些年,我和北境暗中做生意,亲眼见过他们的商船、他们的货、他们的契约。他们做事……规矩。说好什么价就是什么价,说好什么时候交货就什么时候交,从不用额外打点。”
“可朝廷那边……”沈荣担忧。
“朝廷?”沈万三转身,目光锐利,“朝廷的江南织造,去年欠我们三十万两货款,至今不给,还说我们织的锦缎‘色泽不佳’要扣钱。北境的商站,上月进的货,三天就结清全款,还多给了五百两,说是‘提前付款奖励’。”
他压低声音:“荣儿,你记住:生意人,最看重的是规矩和信用。北境有这两样,朝廷没有。这天下……迟早要变。”
杭州,西湖畔的秘密刻坊。
深夜,油灯下,几个书生正在赶工刻版。他们刻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本名为《格物奇谭》的通俗读物。
第一回《铁牛耕地》,讲蒸汽拖拉机如何一天耕百亩地。
第二回《神梭织锦》,讲新式织机如何自动换梭、断线自停。
第三回《雷火铳显威》,讲北境火铳如何雨天也能发射。
每回结尾都有“试问”:若是此物用于江南,能增产多少?能省多少人力?能创造多少财富?
刻版的书生王秀才,边刻边对同伴说:“我表兄在松江府见过北境商船卸货,亲眼看见他们用‘起重机’,一个大铁钩,一次吊起十包棉花,顶二十个挑夫。若是咱们的码头也用上……”
同伴李秀才苦笑:“用上?官府会说‘奇技淫巧’,士大夫会说‘工匠贱业’。咱们刻这些版,若是被发现,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也得刻!”王秀才激动,“你们没去过乡下吗?我老家余杭,今年水灾,官府救灾粮一半被贪,百姓吃观音土!若是北境那套‘以工代赈’——灾民修水利,官府发工钱——哪会饿死人?”
他指着刚刻完的一页:“这《北境治水法》说,他们修水库,预算公开,百姓可监督;工程分段承包,按质按量验收付款;贪墨超过十两者,斩!若是江南也……”
忽然,门外传来猫叫——暗号。几人迅速吹灭灯,把刻版藏进地板下。片刻后,脚步声远去,是巡夜更夫。
黑暗中,王秀才轻声说:“我决定了。等这批书印完,我就北上,去北境。”
“你疯了?你是秀才,明年可考举人!”
“举人?考上又如何?当个贪官,还是当个被贪官欺压的清官?”王秀才声音坚定,“我要去北境,看看那里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若是真的……我就留在那里。至少,那里让人有盼头。”
金陵,秦淮河画舫。
表面上,这里是风月之所。但实际上,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