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沙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地迎上伯纳德愤怒的视线:“伍列先生,逻辑不能代替证据。恕我直言,如果英国兄弟会内部真的因为一个空穴来风的传言就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那么问题的根源,恐怕不在于传言本身,而在于传言之所以能起作用的那片土壤—
也就是兄弟会内部早已存在的分歧和脆弱性。”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回伯纳德身上:“您如果真正担心这个流言会成真,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那么您最应该去追问、去沟通、去解决问题的对象,难道不应该是制造或可能利用这片土壤的英国人自己吗?比如,那些对兄弟会未来有不同想法的人?而不是首先将责任归咎于我们这些外人”。”
廖沙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既否认了指控,又巧妙地将矛盾的焦点转移回了英国兄弟会内部。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说谎。
他和威廉、露西之间的秘密通信,其内核内容是探讨在露西决定并能够成功带领部分成员离开英国境内的前提下,总部可能提供的协助。
而目前,露西和她的支持者依然在英国,他们的计划尚未激活,更没有公开与伯纳德一派决裂。
威廉他们给出的只是一个承诺,决定权都在露西手上,如果她临时变卦,威廉他们也无可奈何。
伯纳德死死地盯着廖沙,试图从那双平静的金色瞳孔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闪铄。
但他失败了。
廖沙的眼神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对老人因病情和压力而失态的淡淡怜悯。
这种无懈可击的平静,象一堵冰冷的墙,让伯纳德所有积蓄的怒火和质疑都撞得粉碎。
长时间的、令人室息的沉默笼罩了病房。只有医疗监控设备规律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并未静止。
伯纳德胸口剧烈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他眼中那两簇愤怒的火苗仿佛被抽干了氧气,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他何尝不知道廖沙话中的机锋?何尝不明白内部的问题才是关键?
但他已无力去整顿,去弥合,甚至无力去追查谣言的真正源头。
他就象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的船长,眼睁睁看着船员们争吵不休,却连发出有效指令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在所有人都对现状不满的情况下,伯纳德这个领袖也再难决定什么,更何况,他快要死了。
最终,伯纳德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向后靠倒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一只微微颤斗的手,无力地挥了挥,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够了————你————出去吧。”
廖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别礼,然后转身,示意了一下劳拉,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了药味、失败感和沉重无奈的病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老人最后的挣扎。
廖沙轻轻带上伯纳德病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将身后老人沉重而无奈的叹息与浓郁的药味一同隔绝。
走廊里冰冷肃穆的空气仿佛为之一滞,露西·哈克正静立在不远处,倚着窗台,目光投向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
她听到关门声,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未能完全掩饰的焦虑,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谈完了?”露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廖沙微微颔首,没有多做评价,只是简单说道:“伍列先生需要休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空旷却可能暗藏耳目的走廊,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露西会意,转身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她领着廖沙穿过几条安静的医护信道,避开主要的办公局域,最终来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