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的春分来得格外早,院墙外老槐树的枝桠刚冒出嫩黄芽尖,红星轧钢厂的早间汽笛就划破了四合院的宁静。贾梗揣着叠得整齐的学徒登记表,跟在林辰身后穿过中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踩碎了墙角那片刚融的残雪——十年前就是在这附近,他因偷拿林辰的工具被抓,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明白"羞耻"二字的重量。
“别紧张,光天哥在精密锻造组等咱们,他跟我保证过,会把真本事教你。”林辰回头看了眼少年紧绷的侧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晨光通过槐树枝隙落在贾梗身上,映出他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十二岁偷爬废品站墙头时摔的,如今成了提醒他规矩的印记。
车间的轰鸣声在百米外就震得人耳膜发颤,贾梗跟着林辰穿过布满铁屑的厂区信道时,忍不住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帕。那是母亲秦淮如昨晚连夜绣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绣了个小小的"勤"字。临出门前,母亲把帕子塞进他手里,没说重话,只道:"跟着光天哥好好学,娘的缝纴铺能开起来,靠的是林大哥点拨和手上的真功夫,你也一样。
精密锻造组的工棚里,刘光天正拿着卡尺测量刚锻好的齿轮,蓝布工装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贾梗的瞬间,嘴角露出了笑意:"来了?先跟我熟悉下家伙事。边整齐排列的工具架,"从最基础的认工具开始,锻造这行,连锤子分量都摸不准,根本谈不上出活。
贾梗跟着刘光天逐一辨认工具:八磅重的羊角锤用来粗锻,三磅的圆头锤负责细修,还有不同弧度的錾子,分别映射平纹、斜纹的锻打纹路。刘光天拿起一把锤头磨得发亮的羊角锤递给他:"试试分量。贾梗双手接过,刚举到半空就晃了晃——比他想象中沉得多,难怪刘光天的小臂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
“锻造讲究腰劲带臂力,不是靠蛮劲。”刘光天站到他身后,双手复在他的手上,带动着他将锤头落下,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看到没?每一下都要落在精准的位置,力道匀了,铁料才会顺着你的心意变形。”贾梗盯着铁块上渐渐显现的纹路,鼻尖萦绕着铁屑灼烧的焦味,竟莫名觉得比小时候偷到东西时更踏实。
中午歇工时,林辰提着两个饭盒过来,里面是秦淮如特意让贾当送来的饭菜:糙米饭配着炒青菜和几块酱箩卜,还有一个埋在饭里的鸡蛋。“你娘一早就在缝纴铺门口等,说让你中午吃点热的。”林辰把饭盒递给贾梗,又递给刘光天一个,“周主任刚才跟我说,让你带贾梗先练基础锻打,三个月后考核合格就能正式定岗。”
贾梗扒着米饭,鸡蛋的香味混着酱箩卜的咸鲜在嘴里散开。他偷眼看向林辰,见对方正和刘光天讨论着什么图纸,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他撬林辰窗户偷红薯时,被滑石粉撒了满脸的狼狈。那时候他以为偷东西是贴补家用的捷径,直到后来林辰带他去看父亲贾东旭曾操作过的设备,指着那布满划痕的操作台说"靠手艺吃饭才硬气",他才慢慢醒悟。
“下午开始练握锤姿势,站桩先练半小时。”刘光天吃完饭,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锻造这行最忌心浮气躁,站都站不稳,打出来的活肯定歪歪扭扭。”贾梗点点头,刚放下饭盒就跟着刘光天走到工棚角落,按照他教的姿势扎下马步,双手虚握成锤状。没到十分钟,他的腿就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坚持住,这是练你的定力。”刘光天抱臂站在一旁,语气严肃,“我刚学徒的时候,站桩站到腿麻得抬不起来,师傅就拿冷水泼我醒神。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偷了懒,现在也成不了技术骨干。”贾梗咬着牙挺住,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缝纴时专注的神情,还有妹妹贾当帮着剪线头时认真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