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罢,沈进放下酒杯,问:“崔大人,此番和谈,具体有何章程?”
崔游道:“只为平息干戈,恢复商路安宁,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沈进眉毛微挑,话锋直指核心:“那如今被贵方占据的秦州、襄武与汉阳郡,又当如何处置?”
崔游苦笑道:“沈公子想必也知晓,如今的秦州刺史乃是刘琨,他是奉顾九川之命上任,并非我杨氏委派。”
冬萨闻言,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放下:“既然如此,杨氏可将刘琨驱逐,我萨蕃勇士也愿助一臂之力。”
崔游道:“将军息怒,如今生灵涂炭,和平最为可贵,切莫轻言刀兵。待我等回去,设法劝说刘刺史,再禀明王上。此等大事,非我等臣子所能决断。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答应,也未完全拒绝。
冬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脸色极为不悦。
沈进没有理会他,直接岔开话题:“除了和谈,想必崔大人此行,还有其他要务吧?”
崔游也不再隐瞒:“陈族长法眼,果然瞒不过您。我等此行,亦是受巫王所托,在前往行辕途中,需前往甘州火焰山,设法平定那里的蛊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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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进恍然点头:“火焰山,那是数十年前就爆发的蛊祸,烈焰经年不熄,导致原本被称为‘塞上江南’的甘州,赤地千里,久旱无雨,百姓难以生存。没想到,巫王竟会请诸位前来解决灾祸。”
崔游解释道:“中洲之地蛊祸频发,我等随行护卫中,恰有奉天司的司卫,处理此类事件,还算有些经验。”
觥筹交错间,使团众人轮番向冬萨敬酒,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轮到李逋时,他端着酒杯,用流利的萨蕃语说道:“将军身为王室贵胄,却能不辞辛劳,亲自镇守这边疆要冲,保境安民,在下实在佩服。”
闻言,冬萨不禁有些意外:“你是哪里人?为何能将我们的语言说得如此纯熟?”(萨蕃语)
“回将军,小人是崔大人临时请来的舌人,自小在沙洲长大。说起来,将军也该回沙洲看看,那里的变化很大。”
“你也是三途昌的人?”冬萨神色警惕。
“小人哪有那份福气,”李逋谦卑地笑了笑:“平日里不过是随着往来商队,做些贩卖茶砖、棉布的小生意,勉强糊口罢了。”
“我听说中洲有许多新奇事物。上次有朋友给我带了一份这个。”冬萨从怀中取出一份《丰都邮抄》,日期是两年前的,虽然很旧,但保存得极为平整,可见主人的珍视。
“将军若对中洲风物感兴趣,小人这里有一份最新的小报。”
冬萨接过,发现上面除中洲文字,还附有萨蕃语的翻译:“奇了,这个故事叫《赵氏孤儿》。”
他一下子被吸引,喃喃读出声。
沈进走过来,对着李逋呵斥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李逋应了一声,退回自己的席位。
然而,冬萨没有理会沈进愤怒的眼神,默默地将小报折好,收入怀中,然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直接而去。
宴席结束,半醉的沈进执意要亲自送众人回官栈。
崔游婉拒:“沈兄好意,崔某心领了,夜已深,还是请回吧。”
沈进脚步虚浮,态度坚决:“我一定要送送崔大哥!不用扶,我…我能走!”
两人在侍卫的随行下,离开节度使府。待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崔游屏退左右:“行了,沈公子,此处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话音落下,刚才还醉意朦胧的沈进突然站直了身子,眼中再无酒意:“崔大人法眼如炬,在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