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能被提出、能被理解,在内景中总会有所显现,形成或大或小的球体—这是铁律,是王也自修行以来从未动摇过的认知。
直到今夜。
无论他在内景中如何凝神定志,如何反复观想、叩问那个问题陆玲胧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能逼退那般恐怖的高手?为何哪都通要不惜代价擒拿她?
内景之中,空空荡荡,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旷。
没有光球凝聚,没有征兆显现,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那个问题,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却连一声回响都未曾激起。
一次,两次,十次——王也的意识在其中徒劳地穿梭、呼唤。
不知尝试了多少遍,直到精神几近枯竭,灵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他终于被迫退出了那片亘古幽暗的内景。
现实中,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他自己紊乱不堪的呼吸声。
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淌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也照亮了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带着修行以来从未有过的茫然与震动。
内景,第一次对他彻底沉默了。
不是无法给出答案,而是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问题,或者————那个问题所触及的领域,已经超出了内景所能“回答”的范畴。
夜晚,彻底沉寂下来。
小楼外,那株光秃老树枯枝上,一只缩着脖子似乎沉睡了的寒鸦,忽然毫无征兆地倏然振翅,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其轨迹精准地指向二层陆玲胧卧室的某扇窗户。
就在它那漆黑如豆的鸟喙即将轻轻触及冰凉的窗玻璃的刹那—
诡异而惊悚的变化发生了。
寒鸦周身募地溢出缕缕粘稠如实质的浓浊黑气,其身形在飞行过程中迅速扭曲、模糊、溃散————最终,竟彻底化作一团没有固定形态、不断翻涌着的深沉黑雾,仿佛拥有生命般,顺着窗棂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缝隙,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房间内部。
陆玲胧的卧室内,一片安宁。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眉头舒展,显然已沉入深眠,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那团黑雾在她床榻上方缓缓盘旋,如同有生命的阴影,最终沉降而下,落在她的床头边沿。
雾气开始剧烈地扭曲、蠕动、向内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淅的人形轮廓。轮廓不断充实,最终显化为一个真实不虚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枯瘦、仿若风中残烛的老者。
他头顶光秃,仅脑后残留着几缕稀疏的银发,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陈旧道袍。
此人,正是当年“三十六贼”之一,参悟了《风后奇门》真意,后又神秘消失的武当名宿周圣。
这些年来,他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始终悄然关注着同样领悟了风后奇门、被视为武当希望的王也,一直暗中随行、观察,未曾真正现身。
而此刻,他的目光却凝注在陆玲胧身上,昏黄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一挣扎、尤豫、浓烈的好奇、深沉的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
种种心绪交织碰撞,令他那张惯常古井无波的脸上,显出了罕见的凝重与肃穆。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唯有陆玲胧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终于,周圣象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枯瘦如竹枝的右手,朝着沉睡中的陆玲胧,缓缓探出。
五指微张,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点幽暗难明、仿佛能吸摄心神的微弱光芒,动作轻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图。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