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研磨,墨汁浓稠细腻,随砚台旋转渐渐铺展。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沉静锐利,思绪清淅缜密,无半分浮躁。
提笔落字,行云流水,字字沉稳有力。
回信开篇,先不议战事丶不谈规制,而是直言褒奖,安抚前线将士人心。盛赞康博等前线将领沉稳持重丶调度有方,能以新兵悍卒稳住战线丶稳步推进,以最小代价换取最优战局,实属难得,有功必录丶辛劳必记。
随即笔锋一转,严明战局总纲,定下夏季相持策略。
告知康博,此战本就是以缓制胜丶以耗困敌,不求速胜丶但求稳进。我方根基稳固丶粮草充足丶兵源可持续增补,耗得起岁月丶耗得起相持;反观雷彦恭,困守一隅丶民心不附丶粮草有限丶军心浮动,外无强援丶内有隐患,拖延日久,只会愈发窘迫,不战自疲。
入夏之后,天雨受限丶军备受制,无需强行推进丶急于求功。可暂缓大规模攻势,以休整练兵丶清剿渗透丶巩固防线丶打磨新兵为主,放开手脚丶无需顾忌,稳扎稳打丶静待天时。
通篇回信条理清淅丶攻防有度丶体恤将士丶谋定长远,尽显一方藩镇的沉稳格局。
写罢收尾,吹干墨迹,叠纸入封,落上鲜红醒目的宁国军节度使印信,规整落款。
刘靖抬声,清朗的嗓音划破夜间静谧:“朱政和。”
门外值守的朱政和闻声即刻躬身应答:“属下在。”
“即刻安排快马加急,将回信送往朗州前线,交由康博亲启,不得经第三人之手,不得延误片刻。”
“属下遵令!”
门外脚步声匆匆远去,军务第一项处置完毕。
刘靖抬手,取过案上另一封缄封严密的密信。
无官样封皮,无多馀标识,唯有火漆暗记,是镇抚司专属密信规制,出自馀丰年之手。
拆封展信,一目十行,越看,眸色越沉。
馀丰年此番彻查三州镇抚司,成果赫然,却也触目惊心。
自潭州千户暴毙,黄百户通敌叛变大案爆发后,馀丰年警觉异常,深知镇抚司作为隐秘谍报丶监察刑狱的内核机构,一旦内里溃烂丶心腹倒戈,危害远超战场敌军。当即以雷霆手段丶铁腕姿态,对歙州丶江西丶湖南三州所有镇抚司分部,展开无死角彻查清算。
此番清查,果然拔出腐坏根基,揪出一众深埋内部的淮南奸细丶叛国内鬼。
总计查实:百户八人丶总旗十三人丶小旗五十馀人。
这般数量,骇人听闻,触目惊心。
小小一镇抚司基层,竟有七十馀大小官职被淮南暗中收买丶渗透腐化,常年潜伏丶暗中通敌丶泄露情报丶私传消息。若非潭州一案提前引爆丶警醒世人,任由这一众内鬼潜伏发展丶坐大蔓延,待到日后大战开启丶政局动荡之时集体发难丶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足以颠复三州谍报防线,重创宁国军根基。
所幸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馀丰年行事果决丶杀伐凌厉,查实一人丶拿下一人,绝不姑息丶绝不拖延,尽数收押审问丶从严处置,彻底肃清内部溃烂毒瘤。
不仅如此,此番顺藤摸瓜丶层层深挖,借着叛徒口供线索,顺势捣毁淮南安插在三州地界的多处隐秘密谍窝点,当场抓获丶截杀淮南大小头目二十馀人,彻底斩断淮南在巴陵地界的浅层谍报网络。
可所有俘虏丶伏诛头目,口供尽数一致,只知自身隶属淮南“雾霭都”,听命于上层调度,负责渗透丶离间丶刺探丶潜伏,却对更高层级的架构丶主事之人丶内核谋划一无所知。
线索至此,彻底中断。
“雾霭都”
刘靖指尖捏着信纸,眸光微凝,低声喃喃重复这三字名号。
淮南势力盘根错节丶暗流涌动,他早有认知,却未曾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