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堂中只剩了三个人。
灯火在铜灯盘里跳了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灯油快熬干了。
张佶这才把伪装卸了。
他身子往后一仰,闭了一会儿眼。
方才在蒋彪和成德面前说的那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话,不过是稳住军心的安抚之语。
蛮人阿木坐在堂上,梁寨主又是个首鼠两端的鼠辈,他张佶断不可能把四州的府库虚实当着外人的面全和盘托出。
“何参军。”
何璘的肩膀一缩。
张佶睁开眼。
“方才人多嘴杂,有些话不便讲。”
“如今只有咱们三人,你把四州的钱粮虚实报一报,让我和周先生心中有底。”
何璘的嘴唇动了动。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簿册。
那簿册随身揣着,边角都起了毛边。
他把簿册展开,嗓音干巴巴的。
“郴州。岁入约十万贯,其中军饷开销七万贯,官俸杂费两万贯,剩余约一万贯。”
“永州。岁入约六万贯,军饷开销四万五千贯,余约一万五千贯。”
“连州。”
他停了一下。
“连州是蛮寨,收不上常赋,只有山货折算,一年约一万两千贯。”
“梁寨主截了大半充作寨用,实际入账不过四千贯。”
“道州,岁入约八万贯。”
“军饷开销六万贯,余约两万贯,道州是四州里头略显宽裕的,但也只是勉强能填上亏空。”
他合上了簿册。
“四州合计,岁入约二十五万贯。”
“军饷、官俸、修城、邮驿、仓储各项靡费加在一处,约二十二万贯。”
“一年结余,约三万贯上下。”
他禀报完毕,把簿册往案上一搁,缩回了交椅里。
堂中寂然无声。
何璘犹豫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方才蒋将军说上山去周旋。卑职盘算了一番。”
“四州兵马拢共一万出头。若要拉到山里凭险据守,须得多备至少三个月的行粮。”
“三个月行粮折算下来,约需一万石粮、八万贯铜钱。”
“四州眼下的存粮,合在一起,约三万石。”
“日常供给尚且吃紧,若要再拨一万石充作行粮,城中便要捉襟见肘。”
“至于八万贯铜钱”
他苦笑了一下。
“把刺史府的铜灯盘熔了,也填不上这个亏空。”
何璘禀奏已毕,身躯瑟缩于交椅之中,再不敢多言半句。
张佶深知后续所议之谋干系重大,不宜令他与闻,遂微微抬了抬手,淡然道:“何参军劳神了,且先退下歇息罢。”
何璘如蒙大赦,慌忙长身而起,叉手深揖一礼,弓着背脊悄步退出了后堂。
随着门扉“吱呀”一声重新合拢,堂中便只剩了张佶与周戬二人。
周戬想了想,拱手道:“主公,如今府库虚实摆在面前。”
“打,不是打不了,但打完之后四州便要断粮。”
“那卑职斗胆问一句,主公的底限在何处?”
张佶没有急着答话。
他先说了一件事。
“周戬,你注意到没有。”
“主公说什么?”
“刘靖用的字眼。”
张佶的目光变得极深。
张佶不紧不慢地说道:“方才在堂上,蒋彪那等武夫只当刘靖是狂悖跋扈,意图折辱我等,但你我皆知,‘册封’二字,绝非他随口狂言。”
周戬面色幽沉,缓缓颔首。
“主公所言极是!此人志不在藩镇。”
“而在”
张佶抬手打断了他。
“不说那个字。”
他的语气寡淡,但眼底极其清醒。
“说了便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