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读完了。
然后把信放在案上,抬头打量着陈奉。
陈奉低着头,等侯答复。
静了片刻。
“张佶在信里说了不少溢美之词。”
刘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什么‘吊民伐罪’、‘愿为屏藩’,写得倒是漂亮。”
陈奉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
语气一转。
“扬面话我听得够多了,张佶想要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无非是想保住四州的地盘,当个逍遥藩镇,闭门做个太平土皇帝。”
陈奉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节帅一开口便将心思道破,他准备好的满腹周旋之语全没了用处。
刘靖靠在椅背上,左手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击。
“可以。”
陈奉一怔,猛地抬起头。
“可以?”
他没想到答案来得这么快。
可紧接着,刘靖说的下一句话,让他刚松下来的心弦又紧绷到了极致。
“三个条件。”
刘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食指竖起。“张佶要接受我的册封。”
册封。
接受册封,意味着张佶从一个割据自立的独立藩镇,变成了刘靖治下的属臣。
名义上,他依旧是四州的主官,但法统上,他的权柄不再是自专,而是刘靖所授。
给你的是你的。
不给你的,你不能自己拿。
“其二。”
“年年朝贡,岁岁纳币。贡品与钱币的数目,日后另议。”
“但必须按时缴纳,不得拖欠,不得短少。”
粗鄙言之,便是花钱买安稳。
“其三。”
“派长子到白鹿洞书院求学。”
陈奉的瞳孔骤缩。
白鹿洞书院。
前两个条件是摆在明处的惯例。
册封和朝贡,历朝历代宗藩之间都这么干。
虽然难堪,但张佶若想保命,强忍屈辱也就认了。
可第三个条件,才是真正的制肘之策。
派长子到白鹿洞书院“求学”。
求学是假,质子是真。
张佶的长子在豫章读书,实际上就是捏在刘靖手里的人质。
张佶但凡有丝毫异动,他的儿子便是第一个遭殃的。
这是要把张佶的软肋攥在手心里。
陈奉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了下来。
“这三个条件。”
刘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容辩驳。”
他盯着陈奉。
“你回去告诉张佶,若他应允,那咱们便是一家人。”
“他的四州,我不动,他的兵马,我不裁。”
“他做他的节度,种他的田,收他的税。”
“定期朝贡纳币,其馀一概不问。”
“长子到白鹿洞书院读书,食宿一应由我供给,待以上宾之礼,绝不苛待。”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若不答应。”
这几个字出口的时候,帐中象是凉了几分。
“大军不日出征,届时,便不是这个代价了。”
说完,他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
就象方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陈奉的双腿在打颤。
他在郴州当了十几年主簿,大小扬面见过不少。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压力,比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刘公”
陈奉的嗓子干得发哑:“此三事,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