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
只是弯腰深深一揖。
刘靖抬了抬手,径自走了。
姚彦章直起身,望着刘靖的背影走远。
他站在祠堂门口,吹了好一会儿的风。
秋风从洞庭湖上吹来,带着水气,凉飕飕地钻进领口里。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八百多条命,填在了巴陵东城那堵城墙上。
这便是他交给刘靖的投名状。
投名状的代价,是八百多个再也回不了衡州的弟兄。
他们的媳妇还在衡阳的坊巷里等着。
他们的老娘还在村头的槐树下张望。
等不回来了。
姚彦章闭上了眼。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呜呜地响。
半晌后,他睁眼,转身回了临时驻扎的营房。
陈虎正在营房门口等他。
“将军,陈兆那边”
“我看过了。”
姚彦章的语气恢复了寻常。
“你去跟壕寨使说一声,让他抽调几名丁夫,把伤兵营里的草席换一换。”
“草席多已发霉,伤卒卧于其上只会令创口溃烂更甚。”
“是。”
陈虎应声转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将军,何敬洙方才来过。”
姚彦章脚下一滞。
“他说什么了?”
“未发一言。”
陈虎把声音压了下去。
“就是来问了一句,今晚岳阳楼的宴席,他去不去。”
“去。”
姚彦章答得干脆。
“都去。能走动的,全跟我去。”
陈虎嘴唇微张,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何敬洙那个人了。
当初在衡阳密议的时候,何敬洙是唯一一个拍案怒拒归降的人。
他主张联合张佶据守南边数州拥兵自立,说得慷慨激昂。
后来被姚彦章亲自压下来了,何敬洙嘴上服了。
心里服没服,谁也说不准。
巴陵之战他倒是没含糊过。
东城攻城的时候,他带着本部三百人从侧翼策应姚彦章的先登营,打得很凶。
他手下折了近百人,他自己也挨了两刀,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带。
可打完仗之后,他就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陈虎在旁边看了好几天了。
何敬洙不跟宁国军的人说话。
行军途中碰见宁国军的将校,他也只是点个头,面无表情。
别人跟他敬酒,他端起碗,抿一口,放下,不碰第二口。
那副做派,怎么看都不象个心甘情愿归降了的人。
陈虎知道这事儿不好办。
何敬洙统兵颇有章法,手下的弟兄都服他。
这样的人留着是把好刀,可若心里拧着,就是根随时可能扎手的刺。
但这事只有姚彦章自己能处理。
外人插不上手。
陈虎把话吞回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巴陵城中的百姓,大多在围城期间便已逃散大半。
剩下的不过两三千口,老弱居多,蜷缩在各自的屋子里不敢出门。
宁国军贴了安民告示,又从营中拨出一批馀粮,在城中设了三处粥棚,这才让百姓们陆续敢出门走动。
巴陵不比潭州。
潭州是楚国国都,人口绸密,世家豪族扎堆儿。
巴陵只是个军事重镇,许德勋苦心经营多年,满城都是兵营、武库、船坞,市井商贾之事倒是简单得多。
刘靖在城中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
虽底蕴浅薄,然地扼要冲。
北扼长江,南控洞庭,是湖南通往荆楚的咽喉。
这个地方必须握在手里,而且要握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