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跟着的只有李松一人。
亲兵们被他留在了楼下。
三层。
他推开了顶层的木门。
晚风从洞庭湖上吹来,裹着湖水特有的腥甜气息,灌了他一脸。
他走到栏杆前,双手撑在朽旧的木栏上。
眼前是洞庭湖。
落日正沉入湖面的西端。
天际铺开了一片浓烈到近乎妖冶的橙红色,云层被烧成了金边,象是一匹被烈火灼烧的锦缎。
湖面上碎金万点,波光粼粼,每一朵浪花都映着晚霞的颜色。
远处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尖带起细碎的水花。
风从八百里洞庭上掠过来,掠过了无数腐烂的战船残骸,掠过了水面上漂浮的尸体和碎木板,掠过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古城。
然后吹到了他的脸上。
刘靖眯了眯眼。
“李松。”
身后传来一声笨拙的应答。
“节帅。”
“你看前头。看到了什么?”
李松走到栏杆前,眯着眼睛朝湖面望了望。
他看了半天,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望着有些刺眼。”
刘靖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
他的目光越过洞庭湖,越过远处层层迭迭的山峦,似乎要看到更远的地方。
那些他知道终将到来的地方。
“江山如此多娇。”
他缓缓念道。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李松听不懂。
但他觉得节帅说的话很好听。就象以前在豫章的时候,节帅偶尔兴之所至吟出来的那些诗一样。
好听,可就是听不太明白。
风继续吹着。
落日沉了一半。
就在这时,木梯上载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三层,在门口单膝跪地。
“启禀节帅!水营飞递!”
“讲。”
“许德勋以火船佯攻南岸、火烧楼船屏蔽主航道,趁乱率三十馀艘中小型战船从城陵矶北岸一条浅水暗道强行冲出。”
“此暗道水浅道窄,我军沉船封锁线未及复盖。”
‘我水师发觉后全力拦截,焚毁击沉敌船十馀艘,歼敌近千。”
“然许德勋中军舟师趁乱冲入大江,顺流东下,未能尽数拦截!
传马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常盛和甘宁没拦住。
许德勋跑了。
刘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没有转身。
“且先记下。”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的饭菜有些咸了。
传马愣了一下。
“节帅常盛将军说,末将犯了失察之罪,甘愿领罚”
“我说了,且先记下。”
刘靖的声音不高,可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传马再也不敢多问。
他磕了一个头,退了下去。
木梯上的脚步声远去。
楼上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刘靖依旧看着洞庭湖。
许德勋跑了。
李琼跑了。
高郁也跑了。
那又如何?
巴陵已经拿下了。
岳州、潭州、衡州,湖南最富庶的三州,尽入掌中。
馀下的那些残山剩水,朗州也好,永州也好,张佶割据的那几个穷州也好,都是早晚的事。
至于许德勋、李琼、高郁几个人,丧家之犬罢了。
他们逃到淮南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过是给徐温多添几个门客而已。
不值得在意。
刘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染成金红色的洞庭湖面。
“走吧。”
他对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