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衰败,那些旧伤一起发作,蚕食得千疮百孔。
他躺在寝殿的龙榻上,闭着眼,呼吸沉重。
窗外的梧桐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宦官蹲在榻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该用药了。”
朱温睁开眼。
他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药汁苦得令人皱眉,他面不改色,把空碗递回去。
“朕的那两个好儿子,最近有何动静?”
老宦官的手抖了一下。
他垂下头,不敢接话。
朱温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说。朕心里有数。”
他阖上双眼,声音越来越低。
“虎未死,犬已闻腥矣”
洛阳城,永安坊。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这是均王朱友贞去年新置的别院,府中仆役皆是跟了他多年的死士心腹,连看门的老苍头都是从朱友贞母族出来的家生子。
入夜。
郢王朱友珪的马车停在宅院后门,车前车后各有四个常服佩刀的人步行跟随,不打灯笼,脚步落地无声。
车帘掀开,朱友珪弯腰钻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直裰,头上戴了一顶软脚幞头,打扮得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进门之前,他的一个亲随先进去绕着院墙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影和暗桩标记之后,才回来打了个手势。
朱友珪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朱友贞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三哥来了。”
朱友贞迎上前,压着嗓子说道。
“嗯。”
朱友珪环顾四周,院子四角各站了一个人,都是朱友贞的亲信。
壁根底下没有阴影死角,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了。
他这才放了心,走进正堂。
堂门关上了,两人相对而坐。
桌上搁着两盏茶,茶已经凉了。
朱友珪端起茶盏,没有喝,放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阿耶的身体”
“太医说,精气大亏,元神不固。”
朱友贞的声音也极轻。
“柏乡那口血吐出来之后,一日不如一日。”
“前天夜里发了回高热,昏迷了两个时辰才醒过来。”
朱友珪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能撑多久?”
“说不准。太医那帮人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但有一件事是确凿的,阿耶已经无力视朝了。”
“奏章堆了一案子,他看了两行就头痛欲裂。”
“朝中的事,现在是敬翔和几个老臣在代为权知。”
朱友珪沉默了一会儿。
“龙骧、神捷没了。”
他忽然说了一句。
朱友贞眉心微动。
“你想说什么?”
朱友珪把茶盏搁在桌上,十指紧扣。
“龙骧、神捷是阿耶的爪牙,四万禁军劲卒,攻无不克,天下诸侯见了这两支兵马的旗号,都要绕着走。”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
“如今爪牙折了,洛阳城里的禁军,只剩下三千御林军和五千左右的侍卫亲军。满打满算八千人。”
他停了一停,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朱友贞听得懂。
八千人。
这是洛阳城里仅存的禁军兵力。
而洛阳城外呢?
杨师厚坐镇魏博,手握雄兵。
但杨师厚离洛阳太远,而且此人只忠于朱温其一人,不忠于任何一个皇子。
只要朱温还活着一天,杨师厚就不会择主。
洛阳附近的驻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