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哗哗作响,靴底踩在青砖上打出火星。
穿过第二条巷子的时候,焦糊味陡然浓了起来。
不知道是城墙上的火把还是哪里着了火。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中映红了半边的火光,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骂人。
西城城头上,火光冲天。
隔着三四条街就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惨烈厮杀声。
横刀劈砍铁甲的“铛铛”声、长枪刺入肉体的闷响、临死之人撕心裂肺的嚎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李唐登上城楼的时候,目之所及,整个西城的情形让他头皮发麻。
宁国军的先登精锐已经占据了西城墙一段近三十步长的城头。
他们背靠垛口,结成了五六个紧密的战阵,横刀与长枪交替掩护,将所有试图反扑的楚军铁壁般横在外面。
更多的宁国军正沿着竹梯和攀城钩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城头上的楚军守卒一拨接一拨地冲上去,又一拨接一拨地被斩倒。
那些新募的乡兵根本扛不住,冲到近前看见对面那冷冰冰的刀阵,腿就软了。
只有几个老卒还在死战,但人数太少,根本挡不住。
那个姓赵的呢?
李唐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一个满身血污的队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跪倒在他面前。
“将军!赵赵大哥被宁国军一枪挑下了城墙!已经已经气绝了!”
李唐的心沉了一下。
来不及多想了。
“全都跟我上——!”
他拔出横刀,率先冲向了宁国军占据的那段城墙。
身后的亲卫们齐声呐喊,紧跟而上。
接下来的厮杀,是李唐这辈子打过的最惨烈的一仗。
不是兵力最多的,不是战线最长的,而是最绝望的。
他冲到最前面,一刀劈开一个宁国军先登的格挡,反手将刀刺入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后面的长枪立刻递了过来,枪尖擦着李唐的腰间掠过,在铁甲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铁刮擦声。
他来不及躲闪,侧身一肘砸在枪杆上,将枪偏开半尺,趁势上步一刀砍在持枪者的手腕上。
血溅了他一脸。
“杀——!”
李唐嘶吼着,带着亲兵卫队撞进了宁国军的战阵。
双方在不到三丈宽的城头上绞杀成一团。
刀对刀,枪对枪,盾牌对盾牌。
没有阵型可言,没有章法可言,就是纯粹的拼命。
谁的刀更快,谁活。
谁先撑不住,谁死。
他亲手砍倒了两个宁国军。第一个是正面格杀,那人的横刀砍过来的时候,李唐用左臂的臂鞲硬扛了一下,趁着对方收刀的间隙一刀劈在了他的面门上。
第二个是和身边的亲兵配合杀的。
亲兵从侧面用长枪绊住了对方的腿,李唐补了一刀。
第三个,他是趁乱袭杀的。
混战中,一个宁国军先登正在跟两个楚军老卒缠斗,后背露了出来。
李唐从侧面绕过去,一刀砍在了那人的后颈上。那人连头都没来得及回,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三个人。
他两日没睡,多处旧伤未愈,刚从木榻上被拖起来,跑了几条街才赶到。
在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下,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力气。
自己身上也多了几道新伤。
左肩的甲片被劈飞了一块,露出的皮肉被刀锋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臂甲往下淌,把横刀的刀柄都浸得打滑。
右腿膝弯处挨了一枪,枪尖幸好被膝裙的铁叶卡住了。
他咬着牙,拄着横刀,死撑着不倒。
因为他要是倒了,西城就完了。
厮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