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李蒲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着窗,一路上没怎么睡好。
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见了楚云飞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越想越觉得没底。这一路的颠簸,倒是让他把那点想美事的心思磨得差不多了。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有点阴,李蒲提着箱子落车,四处张望,没看见接他的人。
他站在站台上等了半个钟头,冻得直搓手,才看见远处慢悠悠走来一个人,正是高兴。
“高秘书？”
李蒲赶紧迎上去。
高兴脸上挂着笑,不咸不淡。
“李参谋,来了？”
“来了来了,劳你久等。”
“不辛苦,反正也没什么事。”
高兴说完这句,也不接他的箱子,只是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两眼。
李蒲心里那点火气刚要冒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来的路上想过一百种可能,被冷遇是排在最前面的一种,只是没想到这么直白。
“那……咱们现在走？”
高兴这才转过身,慢悠悠往外走。
“走吧,车在那边。”
李蒲拎着箱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口。
“高秘书,咱们这一路多久能到？”
“不远。”
李蒲又问:“楚指挥今天……方便见我吗？”
“这个我说不好,首长忙不忙,得看情况。”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李蒲心里犯嘀咕，却又不敢多问,只能提着箱子闷头往前走。
车子开得不快，一路上高兴也没多说话,李蒲坐在后座,盯着窗外那片刚化了雪的地面，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这一路上想了太多,想过楚云飞可能一见面就发难,想过对方阴阳怪气地嘲讽,甚至想过更坏的结局。
可这一路走下来,楚云飞的人没给他半点脸色,也没给他半点热情，就是这么不咸不淡地晾着,反倒让他心里越发没底。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旧楼前。
高兴推门落车。
“到了,先在这住。”
李蒲跟着落车,看了看这栋楼,窗户上的灰都没擦干净。
“这是……招待所？”
“军区的招待所,条件简单,李参谋别嫌弃。”
李蒲哪敢嫌弃,连连点头回应。
“不嫌弃,不嫌弃,这挺好。”
高兴带他进了楼,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屋子的门。
“就这屋,您先歇着,首长那边什么时候有空,我会来通知您。”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首长？”
“不好说。”
高兴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走,连箱子都没帮着提一下。
李蒲站在屋里,听着楼道里高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手里的箱子还没放下,人先愣在了原地。
这一路上他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连个正经的接待都没有，就这么被随便一放，晾在这栋破楼里，什么时候能见着人，全凭对方一句话。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坐到床边，屋里没暖气，冷得他直哆嗦。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楼道里没什么动静，李蒲坐在那，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越发沉了下去。
李蒲在那间冷屋子里坐了半宿,越想越觉得憋闷。
他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当兵那几年,挨过枪子儿,挨过饿,可从没象现在这样,被人晾在一间连暖气都没有的屋子里,连口热水都得自己烧。
不过转念一想,李蒲又觉得自己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他来的路上就想清楚了,楚云飞肯定要给他脸色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真要是笑脸相迎,那才叫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