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次走进电影院的迈克,心境与以往大不相同。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曼哈顿某金融公司里一名光鲜亮丽的办公室白领,每天穿着西装,喝着星巴克,自认为是社会的中坚力量。
但这场次贷危机余波中,公司为了缩减开支,毫不留情地裁掉了一个部门,迈克不幸成为了那个被资本优化掉的“弃子”。
失去了稳定收入,布鲁克林区那高昂的房租,瞬间变成了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银行的催款单,求职屡屡碰壁的挫败感,让他这一个月来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和焦虑的状态。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买下《小丑》首映日的一张早场票。
对他来说,在这个糟糕的时期,看一场王轩的电影,或许是他逃避现实,寻找短暂精神慰藉的最后庇护所。
他买了杯可乐,坐在昏暗的放映厅里。
然而,随着电影大幕的拉开,迈克发现,这部电影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漫改爽片”“视觉奇观”。
反而像是一把捅向他内心深处的刀子。
亚瑟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而路过的行人却冷漠地匆匆走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看到这一幕,迈克下意识地攥紧了可乐杯。
他想起了自己抱着纸箱离开公司时,那些昔日同事们躲闪,冷漠甚至带着几分窃喜的眼神。
当亚瑟去心理咨询室,面对那个明显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社工时,亚瑟绝望地说:“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对吧?你从来没有听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迈克!
他想起了自己去领失业救济金时,面对的那些冷冰冰的窗口办事员。
想起了房东在电话里催租时那不耐烦的语气。
在这个冷酷的社会机器面前,他迈克,和亚瑟一样,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被无视的透明人。
电影继续推进,亚瑟的病态大笑,他在破旧公寓里照顾患病母亲的挣扎,他试图在单口喜剧舞台上获得认可却被全场嘲笑的窘境……
金开瑞那瘦骨嶙峋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了一种能够穿透屏幕的巨大痛苦。
那种痛苦并非歇斯底里的,是一种在泥潭里慢慢窒息的绝望。
迈克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开始害怕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亚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甚至让他感到不适的共鸣!
“我不就是他吗?”迈克在喃喃自语,“只不过我还穿着得体的衣服,而他涂着小丑的油彩。
我们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却被现实一次次踩在脚下摩擦。”
当电影进入高潮,亚瑟在脏乱的地铁车厢里,面对那三个穿着高档西装,对女性出言不逊的精英时,亚瑟拔出了枪。
“砰!砰!砰!” 枪声在影厅里回荡。
那一瞬间,迈克的心脏猛地一缩。
理智告诉他,杀人是错的,这绝对是反社会犯罪。
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迈克竟然感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宣泄感!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保住自己奖金而把裁员名单推到他头上的部门主管。
想起了华尔街那些拿着纳税人救市资金却依然夜夜笙歌的金融巨鳄。
想起了这个社会对失败者的无情嘲弄。
亚瑟扣动扳机射杀的,不仅仅是三个人渣,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精英阶层!
当亚瑟在逃离地铁站后,躲进那个肮脏的公共洗手间。
在昏黄的灯光下,随着大提琴的哀乐,跳起那段怪诞,扭曲却又充满解脱感的舞蹈时……
迈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哭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