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
苹果皮断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弯弯曲曲的一小条。
沉立勋低头看了看,弯腰捡起来,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继续削苹果,动作不急不慢,刀锋贴着果肉,又削下薄薄的一层皮。
“唉。”他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意总是如此。明明是想要好好完成的,却总是半途断掉。”
许慎之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沉立勋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的盘子里,拿起水果刀,慢慢地切成小块。刀锋切入果肉,发出细碎的声响。
“其实我不该来的。”他说,没有抬头,“但为了兄长,却还是不得不来一趟。”
他把切好的苹果码整齐,这才抬起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可许慎之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和记忆里不一样了,没有关切,没有慈爱,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
“慎之,”沉立勋说,“你让我太失望了。”
许慎之的瞳孔缩了缩。
“你凭……”他想大声说什么,可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胸腔像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扯得伤口生疼。
沉立勋看着他咳,没有动,也没有递水。
等咳嗽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象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不是我的孩子。”
许慎之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沉立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比失血时还要白。
“我知道你不相信。”沉立勋对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但你确实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战友的遗腹子。”
窗外有麻雀落在窗台上,抖了抖翅膀上的雪。
“那年是三八年了。”沉立勋的目光越过许慎之,看向窗外,看向很远的地方,“国家岌岌可危,到处都在打仗。你父亲和我是一个排的,睡一个铺,吃一碗饭。有一回执行任务,我们被围了,他替我挡了枪。临死前就留了一句话,让我照顾好他的妻子。”
他顿了顿,“他的妻子肚子里还有孩子,他不知道。”
许慎之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沉立勋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说,“后来仗打完了,我回去找你母亲。找了半年才找到,在一个偏僻村子里,靠乞讨过活。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把她带回沉家,是想让你们母子能安定生活。我没能救下你父亲,不能再护不住他的遗孀和孩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可很快又平复下去,像被压住的火。
“可我没想到,你母亲,那个看着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会藏了那般歹毒的心思。”
许慎之的手攥紧了床单。
“她给你灌输了错误的念头,让你不停止地针对我的夫人,我不怪你,毕竟那时候你还小。可她不该对伯丞他们母子下手。”沉立勋的声音沉下来,“那年我在前线,后方不安生,r国的人混进来,盯上了沉家。她趁乱把伯丞母亲的行踪卖了出去,想借r国人的手除掉他们母子。”
“要不是楚家人出手快,伯丞他们母子俩就被r国人虐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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