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驶出军区大院,引擎声平稳低沉。
林姝玉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阳光薄薄的,照在路旁未化的残雪上,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手指仍被沉琮霖握在掌心里,暖意从指尖一点点渗进去。
她没有说话。
刚才在沉家的一切,象一场绷紧弦的戏。她说了该说的话,递出了该递的东西,现在戏唱完了,弦松下来,疲惫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沉琮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象在数她的骨头。
轿车拐过两个街口,驶入一条林姝玉不认识的巷子。
她没在意,闭着眼睛养神。
又过了几分钟,轿车再次转弯。林姝玉睁开眼睛,随意地往车窗外瞥了一眼。
她愣住了。
那不是回宛南巷的路。
路两旁的建筑她从未见过,灰扑扑的厂房,高耸的烟囱,生锈的铁门紧闭着。这一带应该是城郊的老工业区,废弃多年,连行人都看不见一个。
林姝玉的心猛地收紧。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沉琮霖。
“琮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颤斗,“这不是回家的路。”
沉琮霖握着她的手,慢慢抬起头。
他望着她,轻轻扯起唇角,对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
可那个笑落在林姝玉眼睛里,却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她看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象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光,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只有陌生的、平静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空洞。
林姝玉的呼吸停了一瞬。
“玉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叹息,“是你,让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剧烈的恐惧在林姝玉眼中炸开。
她的手猛地往回抽,却被他攥得更紧。那力道大得惊人,骨节被他握得生疼,像铁箍一样挣不脱。
“沉琮霖!”她的声音变了调,“你要做什么?”
沉琮霖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她,那样平静地望着她,像望着一件终于到手的、不会再失去的东西。
轿车继续往前开,驶向林姝玉看不见的、未知的深处。
同一时刻。
帝都机场。
一架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上,引擎已经激活,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冬末的冷风。
苏婉儿背着行囊,跟在研究队后面,一步一步朝舷梯走去。
风很大,吹得她的发丝乱飞,她把头埋低,让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苏医生,快点!”前面有人回头喊她。
苏婉儿抬起头,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登机前,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帝都的天空撒下细碎的阳光,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微光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在看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苏婉儿同志?”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苏婉儿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站在舷梯旁,正望着她。
“请登机。”那军官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很平常的一眼。
苏婉儿点点头,转身上了飞机。
机舱里两排面对面的座椅,中间堆着一些仪器箱。研究队的成员陆续落座,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
苏婉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刚把行囊放好,手伸进衣袋里,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登机前,她在机场洗手间一个人塞给她的,一枚纽扣大小的暗钮,附带的纸条是只有一句话。
“抵达后按下。”
苏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