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玉站在穿衣镜前。
粉色呢子大衣是年前她和温初初新做的,王慧娟托人从海市带回来的料子,说是特意给她们姐妹俩一起做的。
此刻她穿上它,站在镜前,慢慢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镜中人眉眼沉静,不见半分羞怯。她看着自己,像看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
然后她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眼眸里最后一丝尤豫沉下去,只剩下坚定。
她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沉琮霖已经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听到开门的声响,他回过头,脸上的笑像早春枝头第一朵花,压都压不住。
林姝玉看着他,忽然想:他是真的高兴吧。
她垂下眼,把那点念头摁灭。
堂屋里,林振武坐在老竹椅上,手里攥着份报纸,半天没翻动一页。王慧娟站在他身侧,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把袖口的布料绞出了细密的褶。
见林姝玉出来,王慧娟立刻堆起笑。
“姝玉,这大衣好看,衬你肤色。”她上前两步,伸手想帮女儿理理领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怕弄乱了什么似的。
她笑着,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怎么藏也藏不住。
林姝玉没有说话,只是握住母亲那只缩回去的手,轻轻捏了捏。
王慧娟眼框倏地红了。
林振武站起身,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妻子的手从女儿手里抽出来。他拍了拍王慧娟的手背,然后转向林姝玉,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很重,象要把什么沉沉的东西压进去。
“去吧,姝玉。”他的声音稳,象这些年撑起这个家的每一根房梁,“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林姝玉望着父亲,他的鬓边已经白了,这个年过完,好象又白了一片。
她松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振武。
林振武僵了一瞬,他的女儿长大以后,极少这样主动亲近他了。他迟疑着,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谢谢爸爸。”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闷得象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林振武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她。
沉琮霖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林姝玉的背影上,那粉色呢子大衣的衣角垂落,他想起年前冬天她也是穿着这件大衣隔着细雪走向他,她接过他的玫瑰花,那么开心,那么羞涩。
当时他想,他的姑娘真的好漂亮啊。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姝玉笑着和林振武告别,转身和沉琮霖一起离开。
就在林姝玉将要跨出院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姨!”
林姝玉回头。
温令钦从堂屋里跑出来,小小的身影穿过院子,鞋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他跑得太急,差点绊到门坎,跟跄一下又站稳,一头扎进林姝玉怀里。
林姝玉被他撞得后退半步,连忙蹲下身接住他。
“小姨。”温令钦仰起脸望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藏了两颗小星星,“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小姨。”
林姝玉怔了一下。
然后她用力抱住他,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
“你也是,”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落枝头的雪,“这世界上最好的小虎。”
温令钦不说话,只是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很紧。
沉琮霖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放得很轻,“姝玉,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林姝玉睁开眼睛。
她放开温令钦,却没有立刻起身。她蹲着,与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孩子的脸暖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