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初的生命体征奇迹般稳定下来,却陷入了深度沉睡。
在无边的黑暗里,那些记忆碎片如同老电影般一帧帧闪过,带着陈年的血腥与寒意。
她看见1985年沉钰死后不过半年,沉琮霖办了场生日宴,帝都名流齐聚,沉琮霖站在沉家老宅的厅堂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他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笑容得体,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荒漠。
他顺利接手了沉家的一切,无数的产业、人脉、资源,全都流进了他的手中。沉老爷子在沉钰死后一病不起,一年后郁郁而终,临终前,老人拉着沉琮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却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画面跳转到一家郊区的养老院。
1988年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沉琮霖推开一扇陈旧的门,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的气味。沉柏丞躺在床上,半边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口水。曾经叱咤风云的沉家家主,如今只是一个连翻身都需要帮助的中风老人。
楚文佩坐在床边,正细心地用毛巾擦拭沉柏丞的嘴角。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心痛,还有一种扭曲的执着。三年来,她每天如此,仿佛通过这样的照顾能弥补什么,能挽回什么。
听到开门声,楚文佩转过头,看见沉琮霖时,脸色微微一白。
“琮霖,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毛巾,下意识地挡在沉柏丞床前。
沉琮霖缓步走近,皮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与这间简陋的房间格格不入。
“我来看看爸。”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楚文佩嘴唇动了动,“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沉家,你爸他已经这样了,你就别……”
沉琮霖一个眼神扫过来,楚文佩的话戛然而止。那眼神冰冷、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出去。”沉琮霖说。
“琮霖…”
“我说,出去。”
楚文佩看了看床上开始剧烈颤斗的沉柏丞,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儿子,最终闭上眼睛,转身走出房间。
门轻轻合上,留下父子二人。
沉柏丞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唯一能动的左手死死抓着床单,青筋暴起。他的眼睛瞪着沉琮霖,那里面燃烧着愤怒、厌恶、悔恨,还有一丝痛苦。
沉琮霖在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别激动。”他轻声开口,甚至伸手为沉柏丞掖了掖被角,“我知道你恨我,但很可惜,你杀不了我。”
沉柏丞的呼吸更加急促,整张脸涨得通红,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他瘫痪的右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口水流得更凶了。
“30年了,爸。”沉琮霖的声音很轻,象在自言自语,“从我懂事起,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你和爷爷的眼里永远只有沉钰。他明明是个私生子,他都不要沉家的一切,可你们还是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他。”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档,摊开在沉柏丞面前。
“你看,你和爷爷的遗嘱,公证过的。沉家所有产业、股份、房产,全都留给‘沉木’,那个沉钰厌恶的名字,那个他抛弃了的身份。”
沉柏丞的眼睛瞪得更大,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沉琮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我去改了名字,现在,法律上我就是‘沉木’了。沉钰不要这个名字,我要。他不要沉家,我要。”
他俯身靠近沉柏丞,一字一句地说,“听到了吗?沉柏丞,你留给沉钰所有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包括‘沉木’这个名字,包括沉家百年的基业,包括你为他精心准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