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扫过泥泞不堪的河岸,扫过每一个可能的方向,“他在哪里被冲走的?!下游是哪里?说啊!”
她抓住旁边每一个能抓住的人,嘶声问着同样的问题,语无伦次,状若疯狂。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冰冷的军装贴在身上,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斗,牙齿咯咯作响。
她推开试图阻拦她的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下游方向冲去。泥浆溅满全身,石块绊得她几次趔趄,手掌被尖锐的砾石划破,她都毫无知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必须找到他!
“沉钰——!”她的呼喊破碎在风里。
“温医生!停下!危险!”有人在她身后喊。
她不管不顾,视线被雨水模糊,只能凭着本能沿着洪水肆虐的痕迹向前,荆棘刮破了裤脚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冰冷刺骨的河水不时漫过脚踝,带走她仅存的热量。她冷得几乎麻木,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为着一个缈茫的希望疯狂跳动。
就在她差点滑进一个被洪水冲刷出的暗沟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从斜刺里伸出,紧紧攥住了她的骼膊,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温初初挣扎,回头,对上一双沉痛而锐利的眼睛。是司南,也是山鹰,她见过几次,她的功夫刚开始就是他教的。
“温初初!冷静点!”司南低吼,他身上同样满是泥泞,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的哀伤。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沉钰在下游!他一定在!”温初初拼命想挣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下游我们已经找过了!没有!洪水太急,范围太大了!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司南紧紧箍着她,不让她再往前一步,语气焦急,“你先跟我回安置点!”
“我不回去!没找到他我不回去!”温初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差点挣脱,她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是近乎绝望的执拗,“山鹰,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看着她这副模样,司南心头剧痛,又急又怒,终于忍不住对着她大吼一声,“温初初!钰哥被洪水冲走了,我们都在找!你别再添乱了行不行?!先保住你自己!”
“添乱”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温初初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和透支殆尽的身体。连日的救治、担忧、疲惫,加之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终于冲垮了堤防。
她猛地一颤,挣扎的力道瞬间消失,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昏迷前最后一瞬,她恍惚感觉锁骨处微微一热,那朵梨花印记似乎闪过一抹极淡、极快的微光,旋即隐没在湿透的衣领下。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直到一股温的暖流缓缓注入喉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和沉重。她艰难地掀开眼帘,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淅。
她已经回到了医疗点的帐篷里,身上盖着干燥的薄被,湿衣服被换过了,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
窗外,天色已彻底黑透,雨声未停。
【你仗着灵泉透支体力,又受了寒,心神巨震,才晕倒了。】归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和一丝后怕,【也幸亏晕倒了,再透支下去,身体根基都可能受损。】
温初初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坐起身。身体依然虚弱,但那股暖流支撑着她。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镯,眼神里没有了昏迷前的疯狂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以及破釜沉舟的决心。
【归元,】她在心中默念,声音清淅坚定,【帮我找到沉钰。我知道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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