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的走廊,与一楼的富丽堂皇迥异。
铺着深酒红色的厚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一片近乎肃穆的寂静。墙壁是暗调的檀木色护墙板,间隔挂着小幅水墨山水或遒劲的书法拓片,灯光是嵌在顶上的筒灯,光线柔和而集中,照亮一幅幅艺术品,却让走廊本身沉浸在一种幽深静谧的氛围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雅的檀香,若有似无,取代了下方的酒肴香气。
林姝玉跟着沉琮霖转了两个弯,才看见他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雕着简洁云纹的实木包厢门前。他背对着她,站得笔直,却垂着头,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肩头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着,手背青筋隐现,一种近乎实质的阴郁寒气正从他挺拔的身躯里不断溢出,甚至让几步之外的林姝玉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沉琮霖,仿佛蛰伏的凶兽,撕开了冷静自持的外衣,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暗色。
她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上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包厢内猛然传出楚文佩拔高到近乎尖利的吼声,穿透厚重的木门,清淅刺耳——
“沉柏丞!你太过分了!”
楚文佩拔高到尖利、带着哭腔的控诉,每一个字都象淬了毒的针。
“沉柏丞!你太过分了!你明知道今天是我爸的生辰宴,也是琮霖调回帝都庆贺的重要日子!你作为女婿、作为父亲,不但不出席,还在二楼单开一桌宴请旁人!你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打我们楚家的脸吗?!”
接着,是一个沉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男人声音。
“那又怎么样?”语气平淡得象在陈述天气,“这二十多年,我已经给足你们楚家面子了。今天,我儿子病好回帝都了,我带他来吃饭,有什么问题?我没有请那些好友上楼,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你儿子?!” 楚文佩的声音因极度愤怒和受伤而颤斗,几乎破音,“那琮霖呢?!琮霖难道不姓沉?不是你的儿子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待他?!今天也是他的好日子啊!”
“我为什么这么待他,” 沉柏丞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冰层裂开一道危险的缝隙,露出下面更冷的黑暗,“你——不该心里最清楚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重击。
“你…你!啊——!”
楚文佩发出崩溃般的短促尖叫,接着是木头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瓷器哗啦啦坠地碎裂的刺耳噪音。
桌子被掀翻了!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斩断了所有混乱的声响,也瞬间抽走了空气。
随即是楚志鹏暴怒的吼声,“沉柏丞!你敢打我女儿?!”
以及沉立勋又惊又怒、试图阻止却已来不及的沉痛喝止,“伯丞!住手!”
门外的沉琮霖,在听到楚文佩尖叫和桌子掀翻时,身体已然绷紧如铁弓。而当那记响亮的耳光传来,他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剩下凛冽的冰寒与翻涌的黑色风暴。再无任何尤豫,他一步上前,猛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包厢内的一切,瞬间映入他冰封的眼眸。
一片狼借。红木圆桌倾复,精致的碗碟化为满地碎片,汤汁菜肴泼洒在深色地毯上,污渍刺目。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酒气与浓烈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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