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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2章 生灭(1 / 7)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又是那一夜的东门。

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魔物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他站在城头上,手边没有一个人,整座城空得像一口棺材。他看见苏霁站在城墙最前面,胸口那根骨刺还在,可他回头,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

“师父,守住了。”

“师父,守住了。”

“师父,守住了。”

陆邕冲过去,想把他拉下来,可他的手穿过了那孩子的身体。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那孩子一遍一遍地回头,一遍一遍地说那句话。

然后,梦里的城头,忽然安静了。

苏霁不说了。他转过身,看着陆邕,脸上那种年轻而干净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是陆邕这辈子都没在活人脸上见过的、极安静的怨恨。

“师父。”

那孩子开口,声音不再是自己的:“您守住了东门。”

“可城里的七万人,还是死了。”

“您守住的那扇门后面,什么都不剩了。”

“您守的,究竟是什么呢?”

陆邕在梦里想开口,可他说不出话。

他只觉得心里某个位置,被这几句话轻轻地撬动了一下。那一下极轻,轻得像是有人在很远处放了一根针,只刺进了一分。

可针进去了。

陆邕是被冷醒的。

窗外天还没亮,万灵海的雾涌进了半间屋子,凉得刺骨。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出汗。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坐在床沿上,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心口最深处,有一枚很小很小的东西,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那不是诅咒。

幽夜魔帝生前埋下的钉子,从来不是“契约”那种粗笨的东西。契约会留下痕迹、会被神通照出来、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的骨气扛回去。幽夜不玩那一套。

他玩的是“种”。

他把一颗极小的、由纯粹的“怨”凝成的种子,埋进一个人的心底,然后等。等那个人受委屈,等那个人看着不该死的人死,等那个人在某一夜对着空屋子问一句“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种子不催人,它只是让那一分怨,不那么容易散掉。

它让那一句“为什么”,在心里转得更久一点、更深一点。

两千三百年,两百三十七次失望,三十六次削权,一次相救不及。

然后是一枚调令。

种子发芽了。

接下来的十三天,陆邕照旧理事、照旧下笔、照旧对人温和。

只是有几件很小的事,他做得不一样了。

第一件,他把南域分关“万灵关”新任的副关主换成了自己的人。理由很正当——那副关主是北境调来的,性子太硬,不懂南域的海路。

第二件,他下令把万灵关靠海一侧的“海眼护阵”改成“月轮”,说月轮省灵石。他算过账,账目是真的,谁也查不出问题。

第三件,第十六日夜里,他一个人下了天枢楼。

那一夜没有月亮。

他沿着崖壁的一条极隐秘的石阶往下走,走了两个时辰,走到万灵海东岸一处极不起眼的礁湾。那里的海水是黑的,浪很轻,海面上浮着一层碎碎的白沫。

陆邕在礁石上坐了一会儿。

海风吹着他青灰的道袍,把他的鬓发吹起来。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苏霁小时候被他罚站在藏经楼门口,站了三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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