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拨雾
黄时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两步,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又凑近领口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
她疑惑地抬起头:“昨天从卞通判府上回来,小玉说我身上有寺庙的味道,今天从知州府回来,你说有沉水香,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风城眼神微动,反问道:“你今天只去了知州府?”“是啊。”
“昨天呢?”
黄时羽想了想:“昨天去通判府之前,还去了杜家茶肆。但茶肆从不燃香,杜娘子跟我说过怕冲了茶味。”
屈知州府中简朴,儿子又在汴京欠债,这样的人,哪儿来的钱买沉水香这种名贵香料?
这是显而易见的矛盾。
要么,屈知州并非表面那般清贫;要么,那沉水香是为某个贵客点的。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寻常。
风城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思索什么:“你觉得,这两人之间谁更可疑?”黄时羽握拳抵住下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其实,一个人的棋风本质是他人格的侧写。”
风城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切入。“在亲朋面前可以经营人设,在官场社交中可以塑造形象,在生活里可以包装自己。但只要一坐到棋盘前,所有这一切都会破产。“黄时羽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下棋急躁,说明面对结果焦虑;只顾进攻,说明渴望掌控局面;过度保守,说明害怕失去;输不起,说明无法面对不完美的自己。”有人表现得沉稳,但内心浮躁;有人看起来温和,其实极度好胜;有人嘴上佛系淡泊,心心里却充满控制欲;有人标榜理性,却情绪化到极致。在生活中,这些都可以被掩饰。但在围棋里,几乎无法隐藏,落子那一刻,真实的自我就出现了。
风城听不甚解、云里雾里:“所以你的判断是?”黄时羽犹疑了一会儿,最终道:“屈知州。”“为什么?”
“棋品如人品。两人下棋都很老辣,卞通判攻防比较大开大合,输赢看得开,即使局面不利,投子认负也干脆利落,棋品没得说。“黄时羽回忆着与两人对弈时的细节,“但屈知州不同,他的杀招偶有阴险沉郁的感觉,即使看到败局已定,也会殊死一搏,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导致棋谱会比较难堪,棋品不好说。”
她望向风城:“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典型。”“不到黄河心不死?“风城重复了一遍。
黄时羽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赶忙改口:“就是不到乌江不回头。1”风城嘴角微微上扬:“乌江?西楚霸王自刎之处,倒有点悲壮感。"<2黄时羽一阵无语,这位少卿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书商再来,我怎么说?”“拖。"风城言简意赅。
“知道了,不过最多拖个三五日,再长就要引起怀疑了,你要尽快。“黄时羽点点头,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之前,出过情报泄露的事吗?”风城没有立刻回答,他踱到桌案前,捻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烛光下,那枚白子泛着温润的光泽,映得他眼眸愈发幽深。“四十多年前,辽国与高丽大战之际,有高层泄密大宋不会趁机出兵攻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言的沉重感,“这条关键情报,让辽国下定决心,调动原本用于防范我朝的燕云铁骑,投入高丽战场。”他顿了顿,接着说:“辽军长驱直入,一举攻陷高丽国都,迫使高丽改奉辽国年号,切断与宋朝的公开外交关系。这件事,被视为大宋开国以来外交上的最大失败。"<1
黄时羽心下一沉,她虽不精通历史,却也知澶渊之盟后宋辽百年和平来之不易,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暗流汹涌。
她轻声问:“后来抓到细作是谁了吗?”
风城摇了摇头:“没有。那个人藏得很深,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秋风呜咽。
他见她呆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