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匀速、利落,很快远去。
万道干咳了一声,咬住吸管把剩下的半杯冰美式一口吸完,空杯子往台面上一搁。
“得,干活去咯。”他摆摆手,也拉门走了。
茶水间门合上。只剩下温舜和陈旭两个人。
门一关,陈旭走近两步,指节在台面上轻叩了两下。
“行了,别听万道在那儿瞎拱火。”陈旭压低声音,习惯性替学弟复盘,“大老板什么身家?闲得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跑去抢底下人的未婚妻?”
温舜眉头皱起:“那学长的意思是……”
“那是敲打。”陈旭一针见血,“上个月的展,你推翻原方案,用你未婚妻的油画。这事儿,往好听了说是艺术跨界。往难听了说,就是你直接把外包预算揣进自家人口袋。”
“这就叫变相走账,叫吃回扣!”
吃回扣啊、一顶多大的帽子!
空调出风口的暖风打在脖颈上,脊背却没来由地一激灵,细密的虚汗瞬间渗了出来。
抢女人是下半身思考的逻辑,沈总可不是那样的人。
“大老板最忌讳这种事。”陈旭看着他,“你倒好,昨晚还大张旗鼓把人带去他眼皮底下晃。你这刚戴上总监的帽子,就把尾巴就藏好点嘛。”
温舜的喉结滚了一下。
早晨高架上打给夏雾的那个电话,倏地跳进脑子里。
光影秀分镜被毙,他当时为了赶进度,想把紧急外包单直接塞给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早上夏雾接了那单活。
温舜盯着杯子里的水。透明圆纹颤巍巍地扩向杯壁,撞碎了,复又倒卷回来,周而复始。
最近这段时间,爱情事业走得太顺,是他太得意忘形了。
“学长点醒得对。”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将杯子搁在台面上。“是我飘了。往后账面上的事,我确实得避嫌。”
……
十分钟后。
温舜推开办公室的门。拉开座椅坐下。
摸出手机。一条银行的退款通知躺在锁屏上。那两万块钱,夏雾原路退回。
温舜靠进皮椅。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画展的事听你的。去医院的路上注意安全。】
发送。
手机被倒扣在办公桌上。屏幕暗下,黑色的玻璃背板上,倒映出头顶冷白的灯管。
……
泛白的指节骨收拢,将散落的CT片一张张拾起。
夏雾垂着眼睫,把片子重新塞回去,拍掉边缘沾上的灰。
瑞华医院的VIP部占地大,一栋主楼连着两栋副楼,上下二十层,几百个独立套房。就算真的是沈介的车,他也未必在同一栋,更未必在同一层。
沪市那么大,这种概率极低的事情,没道理总被自己撞上。
直起身,她快步走向电梯间。那抹暗绿色被远远甩在身后。
……
十二楼,神外主任诊室。
闻医生将片子卡进观片灯。“啪”的一声,冷白光亮起,照出脑部黑白分明的纹理。
“之前在华南医院那边那一刀开得还算成功,脑内的出血点吸收得蛮好。”
闻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指着片子,“转到咱们瑞华来,主要就是做后续的康复疗养。但老太太年纪摆在这儿,急不得。右边身子现在先靠针灸和理疗吊着,防肌肉萎缩,至于后头能不能自主吞咽,还得再观察。”
“好,全听您的。”夏雾坐在办公桌对面,“麻烦闻医生了。”
“应该的。我一会儿给康复科的老李去个电话,下午安排个联合会诊,把老太太下一阶段的复健方案定下来。”
正说着,桌上的座机响了。
闻医生接起听筒,漏出护士又急又快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