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的广播声刚刚落下,萨拉斯便领着几人穿过长廊,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赛区。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赛道起点方向那匹正在入闸的栗色母马,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欣赏。
“看到那匹马了吗?三号闸位那匹栗色的,叫‘南方的骄傲’,你看她的步态,落地轻,膝盖抬得高,后腿发力干净利落,这种结构是天生的中距离好手。”
“她真漂亮,不是吗?从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就能看出来,她知道自己是好马。”
钟表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端详了片刻:“确实不错,骨架匀称,肌肉线条也漂亮,不过我倒是觉得,我选的那匹状态更好。”
萨拉斯偏过头,眉毛微微一挑:“哦?你选了哪匹?”
“七号——晚出发者。”钟表匠说。
“我刚才去马厩那边转了一圈,正好看到它在备鞍,精神状态很不错,皮毛发亮,眼神专注,没有那种赛前焦躁的小动作。”
萨拉斯顺着他的指引看向那匹深棕色的公马,打量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的那匹,我知道,它的确不差,耐力好,最后的冲刺也有力道,但它不够亮眼,之前的比赛都太安静了,没有那种渴望冲到最前面的劲儿。”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匹栗色母马身上:“而‘南方的骄傲’不一样,她有那种冠军相,有些马天生就是为了赢而生的,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
拉蒙稍稍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对塞缪尔说:“先说好,如果你朋友输了,别怪我,这是他主动要求的,我可没撺掇他跟一个看了几十年赛马的老家伙赌这个。”
塞缪尔闻言,轻呵一声,目光仍落在赛道上:“那就但愿他赢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会如何,他甚至不确定钟表匠是不是真的懂马,但钟表匠既然主动提出了这个赌约,想必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他们没等多久,广播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比赛就要开始了。
全场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一拍。
砰!砰!砰!
闸门同时弹开。
八匹马如同被同一根弹簧释放,骤然冲出闸箱,马蹄砸在草皮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一面被疯狂擂响的战鼓。
骑师们在出闸的同一刹那齐齐立起身,臀部完全脱离鞍座,膝盖弯曲,重心压向前方,缰绳在指间绷成直线。
尘土在蹄后炸开,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整个赛马场像一口沸腾的锅。
萨拉斯选的“南方的骄傲”不负众望,出闸后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步伐流畅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赛道,节奏稳定得令人嫉妒。
她果然如萨拉斯所说的那样——她知道自己是好马。
萨拉斯的嘴唇动了动,胸膛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欢呼,有人喊着“南方的骄傲”的名字,有人纯粹是被这匹马的奔跑姿态所感染,发出了纯粹的喝彩。
那股声浪几乎要推着他张开嘴,加入其中。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画面。
拉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赛道,像一个在等公交车的路人。
萨拉斯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那股气咽了回去。
不能让拉蒙看了笑话。
他这样想着,调整了一下站姿,把原本前倾的身体稍稍拉直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冷静的鉴赏家,而不是一个热血上头的老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