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父子
冷月爬上天幕,白霜月光洒满乡间小路。
李母唯一的儿子被抓走充军,信讯全无,生死不知。她哭了一万行眼泪,半条命都哭没了。
任何宽慰都是空话。徐巧犀只得陪着,等她哭到撑不住后再照顾她睡下。她答应明日替李母去找李高,看能不能求军爷们通融一下放他回来。影子在脚下成了一个小黑团,徐巧犀身上凉幽幽的,似乎行在水底,眼前道路飘渺恍惚。
孩子,骨肉,生命,尊严她脸上冷淡,心里却像刀割,一条条口子破开,除了流血还在流泪。
她想安安了。
只要能抱他一下,她一切的难过都能化解。脚步加快,徐巧犀一口气赶回姜家。
“阿婆阿公,安安睡下没有……
推开门,不详的直觉针似的扎在身上。
魏阿婆坐在地上擦眼泪,姜阿公焦急站在她身侧,一见徐巧犀回来了,双手激动颤抖。
“巧犀,安安他、他被谢家人带走了!”
幽云流淌于冷月前,五六匹骏马趁夜自姑孰赶往建康,清亮蹄声踏碎山河,惊醒夜睡的乌衣巷。
谢端宁裹着披风直入谢忌怜院中。
“玉蒲!阿兄呢?”
玉蒲正守在花树下,闻声吓了一跳,瞌睡虫一跑而空。“嘘一一嘘一一司马小声些!仆射经不起吵闹。”谢端宁停下风风火火的脚步,玉蒲这才见他披风下似有个活物,不停扭动,闹得谢端宁一脸抽搐。
“不用担心,嘶一一”他吃痛般抽了一口凉气,旋即扯下披风,“我把治阿兄的药找来了。他在哪里?”
披风扑落在地,鼓鼓囊囊又平坦下去,而谢端宁怀中那个“活物"竞是个稚嫩的小孩。
月色之下这孩子没有哭也没有闹,静悄悄的。他虽被谢端宁托在手臂上禁锢住,但一双小手扣掐着谢端宁的脖颈,毫不留情,蛇吞象一般想把一个成人推死。
“这……“玉蒲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抬手指向院中山石亭子,“射无眠,在亭中观月。”
谢端宁抓住随安报复的手,含怒瞪他一眼,抬步走向山石亭。“阿兄!”
“你猜他是谁?”
亭中人斜靠栏杆静坐着,微微偏转头颅后,依然垂视膝头短琴,并不关心外界情况。
月光映在他羽睫上投下一线长长的阴影,似白瓷裂开的细缝。谢端宁举起随安翻了个面,让他正对谢忌怜。“阿兄,我在姑孰找到阿嫂了。你知道阿嫂离开时是有身孕的吗?这是你和阿嫂的孩子!”
“铮”一一弦断了。
谢忌怜彻底转过身,背对月光,整张脸隐在阴翳中。他和随安打了照面,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上是一模一样的冷静和麻木。谢端宁看看侄子又看看族兄,直白笑道:“你们好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
谢忌怜冷不丁质疑,嗓音里尽是嫌弃和厌恶,诅咒一般:“他丑死了。"<1
死气沉沉的琥珀眼瞳对上随安的那一双眼瞳,谢忌怜像撞在一面闪着冰凉银光的镜子,清晰看见他的崭新,桀骜,以及与自己仿若镜像的恶毒。五指无意识抓握琴弦,琴音古怪变调,像重病之人将死前的呵咳。“他不是我和巧犀的孩子,丢走。”
啊?
谢端宁哑然失语,无措地闭口张口。
这孩子分明是阿兄和徐氏的亲骨肉,是谢家的长孙……丢出去?绝对不行。或许阿兄正在犯病,意识不清,没看清孩子的长相?谢端宁将随安抱得更近些,“阿兄,正平没有撒谎,你看他这眉……”眉目?
和他一样,但那又怎样?
不过是从他这里偷的。这可恶可恨的贼。
巧犀连阿女都不要,怎么会要这个孽障?她不是恨他吗?在他身边想尽办法逃走,如何愿意日日面对他的脸?
谢忌怜心口火一般烧灼。他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