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一切有为法
澹水楼栏杆处笙丝软调,乐人吹着洛阳旧曲,宫阙上头云影徘徊,冬雪欲落未落。
司马治于此宴请会稽太守,三杯两盏之后二人皆有些醺然。念及南渡颠簸,会稽太守单手扶额,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掉下来,悲不能已。司马治面色酡红,手执空杯轻敲案几。
这都小半年了,怎么还哭?他演都演腻了。不想再看太守潸然,司马治朝陈夫人招手示意,“夫人带太守下去更衣吧。待会谢仆射和王侍中都要来,切不可无礼。”天子发话,陈夫人立刻颔首,扶着太守起身退出宴席。望着他们的身影,司马治起了兴致,懒洋洋歪靠凭几,伸手到背后扯了扯徐巧犀的衣角。
“你快跟去看看,孤就不信太守能一直哭!哈哈哈……”他偷笑,像个调皮的孩童。
徐巧犀见惯了,面无表情点点头,随着太守和陈夫人的行迹离去。澹水楼共六层,最上层设宴,第五层更衣。她一下楼,便见陈夫人将太守交给旁的宫人,自己并不亲手侍奉,慢悠悠走出里间,凭栏远眺。盯着太守看他能哭多久简直荒唐,徐巧犀不打算随司马治的意。快步走向陈夫人,还没走近,陈夫人便回了头。“是你。”
她面带惊喜,嘴角温柔上翘。
“陛下让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到太守和夫人的。”两人在栏杆处并肩,天光云影之下,宫阙瓦檐仿佛黑鸦背羽,流光溢彩,整座建康宫在眼底一览无余。
陈夫人双手轻拍栏杆,“不管他,有旁人呢。”她坦然洒脱,不像其他官眷似的一心扑在夫君身上。徐巧犀对她又生一分亲近,站得离她更近。近来太多烦扰,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徐巧犀不想多话,踮脚远眺宫阙最远处,神思放飞。
“小心琅琊王妃。”
忽然,一句极轻极弱,近乎耳语的话在两人间响起。她不明所以:“什么?”
“琅琊王妃揣测你与他人秽乱宫闱……我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你小心为上。”双腿像被鞭子狠抽,一下子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她……怎会如此猜测?弄错了吧。”
徐巧犀笑着,但知道自己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陈夫人深深望她一眼,牵起她的手在手心里写下一个字一-“王”。是指对象为王家的?那错得太离谱了。
刹那间,乱撞的心神反而落定,徐巧犀笑容柔和,写着王字的手心向上一抬:“和这有什么关系?”
“我若和王家任何人有瓜葛,一定天打雷劈。”她眼神澄澈,不似撒谎。原本无比肯定之事,陈夫人自己又迟疑起来。楼层中,宫人忽齐声道:“谢仆射,王侍中。”谢忌怜和王仪之各自阴沉面孔,径直走上铺着锦绣花毯的楼梯,没有注意到此层最远处正站着徐巧犀和陈夫人。
堕胎药共要喝两次,徐巧犀今早已经喝下一碗,身体没有什么感觉。但大夫叮嘱第二次用药之后胎儿便会排出体内,需要卧床静养。趁着后天轮休,她凑齐了三天时间可以躲着不见人。悄无声息流一场血,一切就过去了。
做这事需要一鼓作气,安排好了一切,她不想半途看见谢忌怜。视线从人影行动处转开,徐巧犀只当作不知道这两人来了。然而余光中,离她最近的身影却忽然一动,猛得冲出去。在距离他二人还剩几步时,陈夫人脚下踉跄,一旁侍女赶来搀扶。“陈夫人当心。”
谢忌怜闻声回头,双眸警惕眯起,正对上陈夫人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无缘无故的,这女人为什么冲上来?<1
不对劲。
王仪之得了司马治的召令,在宫门口正撞上谢忌怜。这些天心口窝火,他只恨不得两车相撞,从谢忌怜身上碾过去。谁料他这边没有好脸色,谢忌怜那边更没有。两人在宫门处下了牛车,王仪之刚要出口讽刺,谢忌怜便拎着一篮子红山茶扬长而去,正脸都没有给他。
眼前出现一位太守夫人,他压下一路来的不悦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