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棒子转了个方向：“老白，你说，我换个肉身怎么样。”
白岐站在墙壁前面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逼我在不高兴的时候扇你。”
青云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手背上的皮肤偏松，指关节的纹路很深：“我这个身体，一把年纪了。没有那个身体年轻。”
白岐把一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头按在太阳穴上揉了两圈：“不行。我不同意。”
“你算老几，你还不同意。”青云子把玉米棒子从嘴边拿开，偏头朝走廊那头那排病房门扫了一眼，“算了，咱们毕竟认识一场。不同意算了。我再找。这可是医院，这么多身体，我总能找到一个好的。”
他把玉米棒子往走廊窗台上一搁，迈着步子朝走廊深处走。悠悠从慕紫嫣腿边跟上去，两条腿捣得飞快，黑袍底下那件红色小披风的一角从袍摆下面露出来，在走廊日光灯里晃着。
影晨偏头看了慕紫嫣一眼，尾巴在黑袍下面卷了一下：“他们这也能换。”
慕紫嫣把两只手插进黑袍口袋里，偏头看着那两道一高一矮正在往走廊深处挪的身影：“吃灵魂的，换身体跟换衣服差不多。”
走廊尽头偏东方向的一间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阵哭喊。那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断成几截，有人在里面喊“医生”，有人在喊“别走”。
几道穿白大褂的身影从护士站方向快步跑过去，推着一台抢救车拐进那间病房。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半，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偏年轻的男性，面色灰白，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线已经变成了一条平的。
青云子在那间病房门口停下来。他偏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又偏头朝走廊两侧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病房方向虚虚一抓。
一道偏淡的、正在缓慢上升的白色虚影从病床上方被抽了出来。那道虚影在半空中挣了两下，边缘处那层薄光持续晃动着，像一条被拎住了尾巴的鱼。
悠悠站在青云子旁边，偏头看着那道正在空中挣扎的白色虚影，也抬手朝那个方向吸了一口。
那道虚影被她吸得往她的方向偏了两寸，然后悠悠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甩了两下，脸皱成一团，嘴张了张：“臭的。不要。”
青云子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层偏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你才知道”的表情，把那只手收回来，半空中那道虚影被他自己吸了进去。他打了个嗝，砸了两下嘴，偏头朝走廊深处继续走。
系统在频道里开了口：“它们在吃灵魂。”
慕紫嫣站在走廊中段，那对收拢的翅膀在黑袍下面绷了一下。她偏头朝通讯频道方向压低了声：“吃灵魂。”
影晨靠在走廊墙壁上，那件黑袍的下摆垂到膝盖，偏头看了看悠悠那道正在往回走的小身影，又偏头看了看青云子那道正在往走廊深处继续挪的背影：“我还能直视它们吗。那还是我妹妹吗。”
悠悠从走廊那头走回来，两只手在身前甩着，红色小披风的一角从袍摆下面翘出来，偏头看着慕紫嫣，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咬了一口坏掉的东西：“妈，臭的。”
慕紫嫣蹲下来，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下回别跟着他学。”
悠悠把两只手在袍子侧面蹭了两下，偏头朝青云子那道已经拐进另一间病房门口的身影看了一眼：“嗯。”
青云子从走廊那头走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黑袍下摆一晃一晃的，路过窗台时顺手把搁在上面的半截玉米棒子又捡起来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