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整个人蜷在靠垫堆里,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脖子上的防空洞钥匙滑出来垂在靠垫边缘,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张妈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轻手轻脚地上楼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把餐桌上的空碗碟收进厨房,关了灯,带上门离开了。
“年轻睡眠质量就是好,倒头就睡。”系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自言自语般响了一下,然后也归于沉寂。
深夜的别墅很安静。主卧里只亮着床头那盏阅读灯,暖黄色的光圈拢着慕紫嫣的侧脸。
她侧身躺在被子里,左手掌心的创可贴微微翘起一个角,枕边那块黑色石头在灯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纹路,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慕紫嫣在梦里走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脚下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大草原,草色青青的,风一吹就翻出一层又一层的波浪,空气清甜得像是刚下过雨,脚下的泥土软软的,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又累又渴,一屁股坐在地上,揪了根草叶塞进嘴里嚼了嚼——甜丝丝的,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昏迷前那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左手掌心的刀口不见了,皮肤光滑得跟没受过伤一样。
“这是哪。”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没有回声。
“我就是想要个外挂,不会把自己搞挂了吧。现在黄泉路这么荒凉吗,连个牛头马面都没有。”她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冲着空旷的草原大喊,“喂——有人吗——出来亮个相吧——系统——外挂——金手指——有人吗回个话呗——”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草叶沙沙地响,像是在嘲笑她。
“我要投诉。地府门朝哪边开的,好歹有个路标吧,失职。投诉。”她一边走一边踢着草叶,又揪了根草塞进嘴里,“还能尝到甜味,那我这是没死。死了应该没味觉。”
她忽然停下脚步。
“这里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空间吧。”
她又把手拢在嘴边,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有人吗——出来亮个相吧——外挂——金手指——空间灵泉——老爷爷——系统——随便来一个——”她喊完这句,站在原地喘了会儿气。然后压低声音嘀咕,“难不成我走错赛道了。这是天堂?天使呢,上帝呢。总要有个提示吧。说明书也行啊。”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又嘀咕了一句:“慕野那孩子,名字白起了,要是他在这,好歹能问问他那个世界的空间是怎么开的。”她嘴上骂骂咧咧的,步子却没停。一边走一边看,草尖微微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她决定继续往前走,往草尖指的方向走。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影晨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头发翘得比昨天更嚣张,后脑勺一撮毛笔直地指向天花板。他打了个哈欠,光脚踩在地毯上,先去厨房倒了杯水灌下去,然后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慕紫嫣还保持着他昨晚离开时的姿势,侧身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左手掌心的创可贴还是他昨晚贴的那个,没有翻边,没有蹭掉。枕边那块黑色石头表面有极细微的暗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不发光,但给人一种它在呼吸的错觉。
“我妈怎么那么能睡。”影晨靠在门框上。
“困在里面了。她的意识被归墟碎片边角料拉进了觉醒空间,现在正在里面找出路。出得来就觉醒,出不来就一直在里面转圈。”系统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一项日常监测数据。
影晨站直了身体。“那我要把我妈救出来。”
“让她自己悟。你又进不去。归墟碎片的觉醒空间只认宿主本人,你一个混沌道修士,进去等于往人家系统里硬塞一个病毒。空间会崩溃,你妈的意识会被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