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一路缓步前行,直到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蒙蒙的白,才终于来到了一片芦苇荡附近。经过一夜的奔波,尤其是白子树,此时几乎已经疲惫到了虚脱的程度,走路时双腿都在发软。
反倒是陆安生依旧显得轻车熟路,虽然身上同样带着一夜厮杀留下的疲惫,却没有半点畏惧地继续朝着水边走去。
他站在芦苇荡边缘,看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晨光,随后抬起手,轻轻一招,便有一股水流从水中卷起,落在他的脸上。
陆安生随意洗了把脸,又让那股水流聚到掌心,低头喝了几口,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而在他的身后,白子树却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此时的陆安生已经戴上了从那些土匪身上扒下来的斗笠,身上披着斗篷,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原本沾满全身的血迹已经被水冲掉,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痕迹留在衣服的缝隙里。
这些血,自然都是昨晚留下来的。
那是一场直到现在,白子树想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经历。
当陆安生发现那些山鬼真的出现之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逃,而是将周围能够拿走的兵器全部收集起来。
他把一柄柄长刀、短刀和断剑团在一起,又用最后一个土匪身上的斗篷将这些东西裹成了一个大包,随后便带着白子树开始逃亡。
可让白子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他明明跑得比自己快得多,却一直没有真正拉开距离。
有时候甚至已经甩开了身后的山鬼,他反而会故意放慢速度,等那些东西重新追上来。等到山鬼扑近,他便突然转身,从身后的包裹里抽出一柄兵刃,迎着其中一只山鬼便杀了过去。
一路之上,他就是这么不断地重复着这看起来分明惊险万分的过程。
有些山鬼被他当场斩伤,甚至有两三只直接死在了他的手里。
而与此同时的陆安生,则是在懊恼,因为昨晚的经历中,他觉得自己表现的不算很好。
白子树或许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但他却清楚得很。
所谓的山鬼,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山林邪祟。那是一大群山魈。
独脚、反踵,人面猴身,身材矮小,却有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最麻烦的是,它们在山林之中行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哪怕就在人的身后,也很难提前察觉。
而且刀枪不入。
这些东西在很多志怪故事当中确实有山鬼的别称。但楚地神话的山鬼并不是这样的东西。
因为广泛存在着的亡魂祭祀,在楚地文化之中,他们的神鬼是一定程度上重合的,山鬼,完全也有可能是山神。
他一开始,正是因此才误判了可能到来的所谓山鬼的数量,觉得自己有机会应付却不想来的是这么一帮玩意儿。
也不知道,他们是这水妃驯养的什么鹰犬,还是此地的神话有偏差,这里的山鬼就是这么一帮玩意儿。
反正以陆安生现在的状态,想要杀死这种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如今能够使用的特殊力量实在太少,很多以前随手便能施展的手段,如今根本无法使用。普通兵器砍在那些山魈身上,最多只能留下一些伤口,想要真正杀死它们,必须找到弱点。
所以他只能凭借压龙爪留下的力量强化肉身,然后寻找机会,直接攻击它们的嘴巴等薄弱部位。
也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杀掉几只。
为此,他还硬生生弄坏了一把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