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旷,远比陆安生刚刚步入时感知到的更为潦阔。
说来有趣,他在埋葬之地活动许久,可是进入龙庭,这好象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两侧的立柱向深处延伸,柱身粗壮,漆面在昏暗中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色泽,支撑着上方被光影切成块状的天顶。
刚一踏入,左右环顾一圈,皇家气慨便扑面而来。
这比外头的皇宫给人的感觉可是威严且奢华多了。
厚实无比的金砖打磨得极为平整,铺满整个大电,将两侧烛火的光线逐层折射、再均匀地分散到整座大殿之间。
又恰到好处地照亮了盘龙的金柱,和上方的雕栏玉砌,乃至精致无比的多层藻井。
殿内没有官员,两侧的班位上没有任何人影,只有空置的案几和坐垫排列整齐。
这倒不奇怪,毕竟朝中的文武百官很显然此事都在门外,并且好些都已经被陆安生背后的那位龙子给干掉了。
龙椅后方的屏风边缘漏出几道细长的光,沿着屏风底部的缝隙缓慢地漫延,让人能看清楚屏风后头,还有那么些个太监宫女还有侍卫侧立。
但是要说殿内,那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他的姿态偏直,背脊与椅背之间保持着一定的间隙,偏偏又洒脱无比,放松的很。
很显然,正是此朝中天子。
他的身形并不夸张,穿着一件深色的宽袖赭黄盘龙袍服,袖口和下摆的边缘自然垂落,代表至高皇权的十二章纹,就此由上至下四处排列。
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分布在两肩、背部和衣襟处,排列规整,寓意深远。
天子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并不清淅,颧骨和眉弓的轮廓偏深,阴影遮住了目光。
面对闯入大殿中的两人,没有多大的反应,但不怒自威。
至于另一个人,这倒不必多说,那人站在龙椅侧后方,隔着一道扶手。身形比坐着的那人略高一些,因为他弓着腰。他的双手交叠着垂在身前,托着个拂尘,无非是个太监。
因为弓着背的缘故,即使他是站着的,也没比那天子高上多少,再加之这姿态,更衬得那天子的威严惊人无比。
“帝王气象……还挺有说法的。”
陆安生此前,除了埋在水下的建文帝,还没怎幺正经见过埋葬之地当中的帝王,今日算是长了长见识。
这排场,这气质,倒还真是不愧为九五至尊。
只不过,这里终究是鬼界,陆安生对这皇帝没有多少期盼,甚至早就想到了此后有可能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在他面见这位天子之后没有多久,但见那天子向后一仰,靠在了龙椅背上,明明还一言未发,身子就已经出现了异化。
那原先说不上壮硕,但也绝对不瘦小的身躯,好象是那皇帝眨眼之间死在了他的面前一样,迅速的就开始变得干瘪。
并且在此之后,馀下的尸体也开始迅速腐烂变黑,从最外层开始向内收束,皮肉、骨骼、眉眼都在逐层溶解、压缩,融进龙袍内部。几乎眨眼之间,就彻底消失。
剩下那件龙袍缓缓瘫软,并且其表面,渐渐显露出了,那天子的身躯缓慢渗透进龙袍里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片片深浅不一的褐色斑点,边缘模糊,如果是像陆安生这样有经验的人来看的话,那么很快就能分辨出来,那不象寻常液体能留下来的痕迹,而分明象是血液干透之后留下的脏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