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五十三章
在钟维恢复意识的同一刻,黄门冗从与女侍牵挽她手臂的痛感与双腿拖地的狼狈模样同时造就了一阵强烈的失控感,像是自己的灵魂刚刚从高处落地,未全合于躯壳,对前因、后果全无记忆,只知道自己浑身无力,而有人正在尝试以拖拽的方式促其站立。
很快,失血昏瞀之前的记忆便浮入脑海,她想起小五的哭声,也全然记得失足跌落的疼痛。这场好意的搀扶和拉拽被钟维所误解,她应激地挣脱双臂,重重摔在木地板上,抬手抚摸自己的脑后的血液。奇怪的是,那些伤口竞然不复再痛,表面泛硬的血痂藏在发丝下,隐有脱落的迹象。这副诡异的景象吓到了她,女侍将她扶起,黄门冗从则在帷幄外向刘庄通报,急说“贾贵人惊厥"。
钟维不知刘庄怎会在此,为何本应重伤的她被人拖拽,而刘庄却在帷幄之内安然休憩?掖庭太医令何在?司马夫人与嘈杂之众何在?小五又何在?她头晕目眩地轻捶着脑袋,向身边的侍女发问:“五殿下安在?”“殿下在长秋宫别居。“那姑娘老实,在愕然中全盘托出:“陛下原将殿下送回了九华殿,可您让他们.…
话至一半,刘庄的身影出现在了帷幄外。钟维定睛看他,竞察觉他与记忆中相差许多一一刘庄下颌的须髯变长,面色疲惫,人也仿佛一夜间清瘦了。小女侍恭敬地搀扶钟维坐直,确认她无恙,遂为天子撤开位置,默默退出了内般。刘庄的反应十分敏锐,在定睛看到面前人的面庞与神情后,他虽感惊诧,却又怕这是贾禾阳戏弄他的手段,只好一面强装镇定,一面仔细探查,冷声询问:“何故瘫坐于地?”
钟维同样诧异地望向他,不解唤道:……陛下?”他的禾阳与贾氏几无所同,鲜有契合,不论样貌或嗓音皆判然有别,而钟维一启口便引起了他的警觉,此声线完全是禾阳,也必是他的禾阳。于是,刘庄疾步近前,方蹲身与她平视,帷幄里的刘奴离了父亲的陪伴,便受惊吓而哭啼。钟维果然对女儿的哭声异常敏感,虚弱地撑身想要站立,质问道:“奴奴怎会在此?小五呢?”
刘庄微愣,没有答复,而是干脆将她打横抱起,带进了帷幄。由于才刚哭过一场,躺在卧具里哭泣的刘奴没有力气,发出的声响像只呼唤母亲的小狸奴。钟维想要挣脱下地去看女儿,却被径直放在了榻上。这副身体的四肢一时不肯听她使唤,只得惊恐目睹刘庄如同发疯般扯开她的腰封,一层层扒开深衣、中衣,却在心衣前迟疑地停了手。不等钟维发怒,他竟徐徐揭开心衣一角,在右腹下若有所觅一-终见她腹部及胸下的肌肤白晰柔滑,毫无胎痕印记。紧接着,钟维抬起膝盖不遗余力地抵开他,四肢尚不协调,却仍固执靠近卧具,将刘奴手中紧抓的四灵纹玉胜取走,温柔伸手抱起了女儿。1九华殿的女侍几乎每过几日就会向玉堂殿通报贾禾阳的状况,刘庄自然听说了刘奴不许母亲哄抱的反常现象,而贾禾阳每日惟独自顾,鲜少亲近女儿。眼下,发出柔弱哭声的刘奴被钟维抱在怀里轻轻拍哄,很快便止哭了,双腿双臂自然地环绕着母亲的腰身、脖颈,小脑袋倚靠在她肩上,安然入睡。被如此变故冲昏头脑,坐在榻畔的刘庄没有打断她们的互动,只怔怔不发一言,容色哀戚。当钟维弯腰把恢复安静的刘奴放回卧具、轻声走回榻边时,他借着摇曳的烛火抬眼望她,恍惚以为灯火招魂之术奏效,贾禾阳的妄行掐疼了奴儿,神女牵挂孩子,魂魄由是方归。
他缓缓抬手环抱住钟维的腰,将侧脸抵靠在她腹部,开口唤道:“禾阳。”“殿中没有小五居住的痕迹,奴奴的体重变轻,雒阳的气温回暖,陛下的须髯也长了。"钟维并不应答呼唤,只问:“我昏睡了多久?”刘庄答道:“两月有余。”
“两月?"钟维喃喃道:“若真昏迷两月,毫无意识,恐必死无疑。”刘庄松开禁锢着她的手臂,转而问道:“禾阳,此两月间,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