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二十三章
在玉堂殿沉睡的这一晚,我见到了久违的贾禾阳。原先的梦只是碎片,我们的器官共享、思维交叉共存,我能够听到她耳边的嘈杂,尝到她舌尖的味道。然而从始至终,除过贾禾阳的身体出现排异反应之外,我只梦到过她一次,那时的她在病床边忍痛复健,不断尝试紧拽弹力带,想要帮助钟维站立。
这晚之前,我从没和真正的贾禾阳对话过,彼时彼刻,我在用她的身体做梦,她在我的身体里忙碌,好像随机走在迷宫里的两个人,终于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间点相遇,第二回产生了小小的交集。我看到她背对着我坐在一台笨重的电脑前,右手握着鼠标快速滑动,面前的桌上貌似还摆着两本摞起的书籍和便笺纸。当我在梦中环顾四周,惊觉这里竞象是上海市浙江中路585弄,我的那间小出租屋。桌前认真研读书籍的贾禾阳并没察觉到我的存在,在靠近她之前,我惊诧地在小屋里漫步了一圈一-干净整洁的厨房,全新的床上三件套,拥有遥控器的电视机,甚至还有外挂式的木制衣橱。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若隐若现的手掌,还是没忍住,好奇地跑去翻动那些挂起的衣服。
贾禾阳为自己添置了不少时髦的新东西,尤其是那台能够联网的全新电脑,而最奇怪的是,面对她的大笔花销,我竞然满心欣慰。看到她在钟维的身份下获得秩序,用我的积蓄购买她需要的东西,这令我感到高兴。事实上,我对贾禾阳的愧疚甚至大于感谢,假如这些东西能够令她充实、高兴,想买多少都好。
当我欣赏完衣架上的新衣服,喟叹着转身望向桌前的“钟维"时,键盘边一开一合的两本书籍却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后汉书》的前两册。
我感到周身天旋地转,体内血液上涌,想要走近翻开那本书,却怎么都碰不到实物的书页,只好凑去辨别她在便笺上写下的文字和电脑屏幕显示的页面,可那些画面一片模糊,好像在我眼前打了马赛克似的,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挑不出。
可那些文字分明就紧凑地排列在贾禾阳面前,为什么独独不许我看?我转身望向自己的皮囊,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平视眼镜戴在脸上,白净文气,柔顺的发尾披在肩头,右侧耳后夹着毛绒绒的蓝色发夹。太久不见,面对着自己原本的模样,我竞然近乡情怯,有些认不出来了。在强烈的情感驱使下,我缓缓抬手抚摸她的左脸,温柔地摩挲她的眼眶和颧骨,轻唤道:“禾阳。”
贾禾阳的脸色几乎瞬间变得惊诧,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张单人床,环视这间空间有限的小屋,确认无人之后,目光缓缓聚焦在那张模糊的电脑网页上,左手抚摸眼眶和颧骨,用极轻的嗓音试探道:“钟维?”“是我!”
顾不得她是否真的能够感受得到,我亲昵地抚摸她的手背:“禾阳,是我。”
我想过她的所有反应一-兴奋、恐惧、奇异或愤怒,唯独没有预料到她会悲伤。贾禾阳的双唇微启,眼神掠过我的肩膀,虚焦在那本《后汉书》的书页上,她眉头紧锁,难掩悲伤地对着空气呢喃:“你都做了些什么?”我一时想不出她在指责我做的哪件事,生下小五、与姨母分宠、没能救回贾禾苗还是和阴贵人作对?要么就是恨我没在历史上为她留下记载?可能违背贾禾阳意愿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令我常觉亏欠,此刻更是急迫,只好开口追问:“禾阳,你想说什么?”
“钟维……她烦躁地撑着额头,垂首闭眼,重复着我的名字。她的泪水掉落在印有证券交易所的红头便笺纸上,而被泪渍浸染的几个字竞然缓缓浮出迷雾,在一团模糊的黑印里格外清晰。凑近观之,那正是“诏赐贾贵人"五个字。这几个字莫名其妙,更无前后文,我没明白贾禾阳为何突然哭泣。她将手中的笔甩在键盘上,侧脸无声啜泣,又有一颗泪珠落在偏移些的地方。我探身挑认,这次的水渍更大些,纸张再次显出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