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时,不会有谁成为谁的陪衬。
在这无声流转的走马灯里,施溪看到了许多曲游和队友们很多相处的画面。四个人总是一起行动,只是他和纳兰拓睡一间房,所以待的时间会长一点。两人经常囫囵吞枣吃完饭,又急匆匆跑去练武场。晚上洗澡睡觉的时候,会一起复盘战场残局,有时候一聊就是一个通宵,越聊越兴奋。曲游一开始就告诉了队友们他的身份,所以不存在什么高人一等的尊贵。是一起经历风雨的队友,是知根知底的伙伴。一起失败,一起尴尬,一起不自信,又一起成长。藉藉无名的时候,赢了都无人喝彩。不过他们转过头,激动地大笑,彼此拥抱一一聆听对方同样激动的心跳,便胜过万千欢呼。也会有真的自卑、踌躇的时候。秦国双璧对于曲游来说,堪称心魔;而纳兰拓也因为天赋一事,时有茫然。两个失意少年,谁都开解不了谁,于是一起心事重重回宿舍,而后又觉得气氛实在太沉闷,装作无所谓笑说“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士掩。“也是。”
施溪从未那么真实地,看两个天赋一般的少年,一步一步,那么努力去追求一场胜利。
他们会枕着手臂,躺在一张床上,聊天。
“我记得秦国有取字的习惯,欺,曲游你的字叫什么。”“我说了你不准笑啊,叫,昭然。”
“啊哈哈哈哈哈曲昭然,好可爱秀气的名字!”“滚。好了,我说完到你了。"他翻个身,黑暗里眼睛纯粹明亮,笑问:“纳兰拓,你的字叫什么。”
“楼兰没有取字的习惯,但我有个小名,叫熙。因为楼兰晚上是不需要灯的,月亮洒在沙子上,跟雪一样,照得到处亮堂。我诞生在晨熙时分,所以我母亲给我取了个小字,熙。”
“纳兰熙吗?也挺好听的。”
这一切都是曲游的记忆。曲游并不喜欢记下那些打仗时的情景,所以更多是和队友们相处的瞬间。
红沙如血,荒漠之上,一盏又一盏灯亮起,足足百万盏。城楼上,曲游靠着石垛,歪过头勾唇:“龙腾,你该谢谢你的三个哥哥,在你生日前送你这么大个礼物。”
龙腾说:“滚,这是我自己打下的江山!”展飞翔:“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置信,我们居然真的赢了。”纳兰拓:“昨天不是都激动过了吗?“展飞翔扑过去:“呜鸣呜拓子,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昨天就该跟着你一起哭的!"纳兰拓捂住他嘴:“我没哭,别污蔑你爹。″
龙腾大笑,说:“马上要离开这里了。奋战那么久,也总得留个纪念吧,不然对不起我们那么多年!锟语沙盘不是可以给城市改名吗?要不要我们改个名?”
曲游懒洋洋:“改什么?”
龙腾:“嗯?昭昭你可是双璧城的人,你不该比我们懂这些吗?”“再叫一声昭昭,我弄死你。“曲游想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笑说:“要不,就叫灯熙城吧。”“好好好!灯熙城,好听。”
曲游回头看纳兰拓,扬眉一笑,说不尽的意气风发。一一灯火熙然,照你我年少。
雾逐渐变淡,是因为关于曲游的回忆要结束了吗?施溪唯一没想到的,就是灯熙城名字由来。曲游四人占领灯熙城,战争结束。那他在这里也就没记忆了吧。但施溪往下,竞然又看到了很奇异的一幕。回忆并没有结束。他看到了一个冰原之上的王庭,横尸遍野。染血的台阶层层往上,跪坐着一位赤着足、雪色衣裙的少女。曲游提着滴血的剑,往前走,站定后,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雪国圣祀。”被称作雪国圣祀的少女,长发苍白美丽,皮肤泛着微微透明的蓝,像一尊冰雕。
她手指紧抓着地,掌心碾出血,最后笑得肩膀耸动,开口说了句什么。曲游脸色一变。
可施溪没听清。雾散后,关于曲游的记忆彻底结束。施溪眼中有了些思索。
一一为什么他会在江水底下看到曲游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