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破晓之牙号坠入灵界，被丛茵巢延展的活体壁垒完全包裹之际，哪怕是梅尔文这般身经百战的执炬人，心神也不由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他有些无法回忆起，自己究竟是怎么从指挥席走下，又是怎么样发号施令，召集护卫队的成员们集结待命。
记忆像被迷雾吞噬，只剩下碎片般的回响。
当梅尔文稍许清醒丶回过神时，已跪坐在自己房间的中央，孤身一人。
房间昏暗的像墓穴，杂物狼借，一如他此刻崩裂的内心。
死寂里，唯有压抑的呼吸声起伏。
“该死的该死的！”
他从齿缝间挤出诅咒，每一个字都象浸满了恨意。
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这股刺痛却无法盖过心头那灼烧般的危机感。
当下的事态，早已超越了所谓的失控，它正沿着埃尔顿那不详的预言，滑向注定的终局。
一场无声的搁浅，一次全员湮灭的航行。
没有意义，没有回响，连一缕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
“这值得吗？”
女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轻飘飘的，落入耳中，又象是冰锥般刺痛。
梅尔文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肌肉绷成坚硬的石块，连带着血液都象是在血管中凝固。
馀光里，一道散发着苍白微光的灵体正悠然踱步，在昏暗中亮得刺目，象是墓穴里飘荡的磷火。
她哼着一段欢快的曲调，脚步时而轻快，时而缓步，摇曳着裙摆。
最终，女人停在梅尔文面前，双手优雅地背在身后，微微俯身。
脸上那抹浅笑温柔得近乎残忍，眸光深处闪铄着非人的邪祟。
“梅尔文”
声音轻如夜风，泛着阴冷的邪祟感，象是有条毒蛇缠绕上了脖颈，细腻的鳞片刮过皮肤，激起阵阵寒栗。
“你献祭了你的人生，抛弃了你所爱的一切，如今连那些忠诚追随你的船员，也将因你的选择而葬身于此
你已榨干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可换来了什么？”
“没有回报，没有希望，甚至连遥远未来的曙光，都未曾瞥见半分。”
她略略停顿，笑意渐深，抚摸着他的脸庞。
“告诉我——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梅尔文死死地盯着女人的眼瞳，有风暴在脑海里掀起，卷起了情绪与过往，将种种溯源丶仇恨，一并抛入高空之中。
意识开始瓦解。
起初只是细微的噪点，象是有尘埃般在思维的边缘颤动。
接着，杂音汹涌而来。
无数破碎的呓语丶非人的低笑丶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在梅尔文的颅骨深处搅动。
他分不清那是女人的声音，还是自己理智崩塌所发出的回响。
视野中的女人也开始了变幻，灵体的光晕分裂丶重叠，幻化成无数蠕动的丶难以名状的轮廓。
梅尔文听见自己的喘息，又听见成千上万种声音正用他的喉咙同时嘶鸣。
反问着自己。
“值得吗值得吗”
词语的碎片在颅内反复折射丶变形，逐渐失去意义，只剩下音节本身的丶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紧攥的拳头松开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丶抓挠着地面。
恍惚间，梅尔文听见了遥远的丶来自深海的潮涌与巨物蠕动的节律。
房间的墙壁在呼吸丶在膨胀，上面浮现出从未见过丶也无法理解的丶由阴影构成的纹路。
梅尔文想要放声嘶吼，喉间却只能挤出断续的丶类似溺水般的咯咯声。
“一切都是为了”
残存的意识里闪过了某个念头，但随即被更庞大的黑暗吞没。
那不再是一个问题，也不再需要答案。
它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存在状态。
一种被混